第七章第十四回

我嚇了一跳，生怕整個地面都會這樣扭曲。不過，實際上發生的扭曲的，就只有圍在我右手附近的地面，其他部份安然無恙。

我剛才的那份驚慌，瞬時轉變成莫名的興奮，因為我早前不正是穿過了天花，才拿到那個藏著失敗片段的黑色信封嗎？我的手穿過了地面，也意味著我可能也會找到其他不屬於我的黑色信封。

我拼命地把右手向下伸，想要摸到什麼。為了能令我的右手伸得更深，我打算以左手協助，撐在地面借力。這個動作，在現實世界內可謂非常合理，然而在這裡卻大錯特錯。我忘記了我的右手早就穿越了地面，如果我的右手能這樣做，我的左手也理應如此。

就在我的右手再向下伸，左手發力撐住地面之時，我的左手也穿過了地板，事出突然，我收掣不及失去平衡，整個人快要掉在地上。我當時以為。

而實際上，就在我正要掉向地上的一刻，整個身子竟然穿越了地板，進入自由落體狀態並向不明空間墮下。那一刻，我就像卡通片內的角色掉進深淵時一樣，高舉雙手、臉容驚惶而扭曲地大叫：「Help！」

不過，我的下墜只發生了不到數秒，我就重重地跌在另一個地面上。可幸我並非以實體存在，並未有受傷。我站起來後環顧四周，發現這裡跟我平日到訪的白色異境幾乎一樣，唯一的不同，就是黑色信封的擺放的方法有異。

不知道是我太過敏感還是其他人都會這樣，我自己收拾及擺放的東西，例如房間中、儲物櫃中的個人物品等，如果有其他人曾經碰過並改變了擺法的話，即使好一段時間沒有接觸到，我還是只消一眼就會看出其不對勁之處。而眼前雖然只是一大堆頹然堆放著的黑色信封，但我可以肯定我是不會這樣擺放的。換句話說，有其他人觸碰過這些信封，又或者，面前的信封並不屬於我。

我立時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屬於我的信封？或許正是我要找的東西。

我二話不說，立刻跑過去，隨手拿起並打開地上的一個信封。我嚇了一跳，信封內的「回憶」，竟然是早前我看到那段失敗片段的後續：我和高健微笑作別後，他走入了「薛丁格的貓」的房間，而我則坐到電椅上。小熒幕升起，出乎我意料之外，我竟含著淚選擇高健會死。在試煉結束時，熒幕跟事實一樣顯示只有房間二是安全，進入房門一的高健毒死了，而我的選擇則選擇正確通過了試煉⋯⋯

我被眼前這段後續回憶驚呆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我就像發了一場惡夢、一場非常真實而又可怕的惡夢，即使早已驚醒並回到現實，我還是被夢魘纏繞著般，久久不能動彈，而我的眼框竟不知不覺間濕潤了，我為這個惡夢感到難以壓抑的悲哀。

沒事了！我告訴自己。那段回憶沒有成真，高健進入了第二間房，而我也選擇了他會生存，我和高健已一同順利通過上一個試煉。不過，有一點事我還是很在意，這段回憶中同樣沒有看到貓⋯⋯

對了，既然這個信封有另一段影像，影像內又顯示了試煉的結果，只要我繼續在面前的信封找尋，總會找到有關打開撲克牌的片段，無論打開的是王者抑或是煙霧，也對我有多少的啟示。我急不及待拿起下一個信封，就在正要打開之時，我突然感到一陣搖晃，眼前景象碎裂四散。我清楚明白，這意味著我快要回到現實世界⋯⋯

原來這時，久久沒有移動過的貓突然作伸懶腰狀，由於肉體受到打擾，我的精神從白色異境回到了現實。貓剛才似乎在我的大腿上睡著了，所以才這麼安靜。牠在這個試煉開始後就一直睡著，我都幾乎忘記了牠的存在，牠卻在我快要找到線索之時醒了過來，打亂了我的思緒，我差點氣得瘋掉。

「最後15秒，請攻擊方從速下注。」Secretary似乎對我剛才的技倆仍耿耿於懷，語帶不悅地宣布。

貓無辜地望著我，看來牠並不知道壞了我大事，而回合也剛巧差不多完結，那我更沒有道理發貓的脾氣，只好對貓擠出一個微笑。我接著把籌碼下注到第五張撲克牌，即爸爸早前打開了的那隻K的位置，來渡過這個回合。

因應我剛才的技倆，為免重蹈覆轍，Secretary重新說回過場指令：「第八回合結束。請防守方打開被下注的撲克牌。」

爸爸打開的當然是K，Secretary繼續說：「攻擊方成功擊中王者，可取回籌碼。請防守方重新豎立剩餘的五張撲克牌。」

經歷了兩次布陣後，我確信爸爸不會傻得讓我看到王者所在，於是這回我放棄盯著爸爸，把握時間，立刻合上眼，再次回到白色異境。

有了上次的經驗，我已知道要如何前往底下的樓層。我蹲下並把雙手伸進面前的地板下，然後身體向前一翻，整個人成功穿越地面向下墜。可是，在我到達下層地面之前，眼前景象再次模糊起來，我又回到現實世界。

貓正在原因不明地拍打我的大腿，我不悅地望著貓，牠立刻停手並再次無辜地看著我。由於我不希望爸爸及Secretary知道這隻貓並不簡單，故不能在他們面前直接跟牠談話，只好以動作示意貓保持安靜，我就再次回到白色異境，重複同一動作。

可是，我在重複同一動作，貓竟也重複同一動作，再次拍打我的大腿，把我召回現實。貓一而再，再而三這樣做，我幾乎可以肯定，牠不是無辜，牠是故意不讓我集中精神！

爸爸這時已重新完成布陣，第九回合開始。我只剩下五分鐘，再想不到辦法，就只能從眼前的五張撲克牌隨意選一張，也就是說，Shirley或高健其中一人就有80%機會死去。

我實在想不通，貓為何要阻止我集中精神，難道牠想把高健及Shirley置諸死地嗎？不可能，貓一直協助著我，牠在這關鍵時刻這樣做，一定有其目的。

目的？啊！我明白了，貓是在提醒我，我還有最後絕招，就是貓本身！

第七章第十五回

雖然貓剛才否認牠能預知未來，但牠的行為幾乎有著相同效果，牠成功指示高健進入第二房間，從而避過一劫，也讓我們順利通過試煉。

而另一方面，我也發現了貓還有不為人知的「功能」——在試煉一，Shirley第一次跟我交談時，她跟我解釋過如何藉著貓聽到我這邊的聲音，當時她並沒有透露過貓的其他功能。不過，在試煉二完結、高健襲擊我之時，Shirley顯然除了聲音外，還接收到其他資訊，因為從她當時的對話內容，例如對貓說來不及了，表示她能準確捕捉到現場情境。換句話說，她應該是透過貓看到我這邊的環境，而貓體內也有機制讓牠聽到Shirley那邊的聲音。

Shirley聽到貓這邊的聲音、貓聽到Shirley那邊的聲音、Shirley又看到貓所看到的，我在想，會不會貓也看到Shirley所看到的？這樣的話，就是完全的感觀同步了。而Shirley現在身處的位置，正是在爸爸的背後。在我看來背向著我的撲克牌，在Shirley的角度就是正面對著她，她能看到王者的位置！

無論貓能間接預知未來也好，還是牠跟Shirley感觀同步也好，這兩種都是能讓我擊中王者的方法。貓，果然是我最後的絕招。

我把雙手收進賭桌下，放在貓的面前。我伸出右手手背，手背向著我攤開五根手指，示意這是我看到的五張背向著的撲克牌。然後，我把手背放下來，用左手食指，逐一觸碰右手的五根手指，再在貓面前劃出一個問號。我以這一連串動作，問貓到底哪一張撲克牌是王者。

儘管我也覺得這連串動作很難理解，可是在不能說話又不能動作太大的情況下，我自覺我已「搓賣breast」了。貓能否理解，就要看牠的智慧了。

不過，貓的智慧真的不能小看。我做完這些動作後，牠對我點一點頭，表示明白我的意思，然後閉上眼睛，似乎要集中精神做著什麼。而當我抬起頭望向Shirley時，赫然發現她的視線正好望著爸爸的底牌。

一陣強烈的興奮立時湧入心頭。一定能行！貓果然能借助Shirley的視覺，看到底牌！這樣Shirley及高健就有救了。

可是，我開心得太早了。Shirley儘管盯著爸爸的底牌，她的臉上卻泛起一陣不安，她不時移動著頭部，甚至嘗試盡力移動身體。單看這個動作，我就清楚明白到她的問題：她的視線被什麼遮蔽了。

我細看她的視線及撲克牌之間有著什麼，竟然是爸爸的身體。從角度來看，雖然爸爸的身體應該沒有完全遮蓋所有撲克牌，但部份視線被擋，實際上Shirley能看到多少，我並沒有頭緒。

這就麻煩了。爸爸的身體被鎖在電椅上，即使我使計，也不能令他大幅移動。而我手上只剩下S字及K字的籌碼各一，已經沒有安全的籌碼可以用，只要再下注錯，所屬籌碼的一人就會掉進水底淹死。

沒事的，我嘗試安慰自己。即使無法看清全數五張撲克，只要能看到剩下的一張王者，其餘的就必定要煙霧，看不到也沒關係。幸運女神，這次你一定要幫我啊！

可是，正如我早前所說，運氣是可遇不可求，每當你最需要之時，它卻必然缺席。「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這些老生常談，果然是警世名言，但這時對我來說卻是災難。我看到Shirley這時一臉死灰地低下頭，已心知不妙。

貓這時也有所行動，牠伸出前肢，同時拍向我的無名指及尾指。兩隻手指？牠是說這兩隻撲克牌也有可能嗎？不行，我一定要一擊即中啊！

我收起其他手指，然後把無名指及尾指盡量分開，再抓起貓的手，要求牠再次告訴我王者所在。由於兩根手指分得開開的，貓無法同時拍打，必定要二選一吧？

貓果然只拍打我的一根手指，牠拍打了我的無名指一下。可是，我高興了不到半秒，又掉回深淵，貓接著也拍打我的尾指。

為了避免看錯方向，也是作最後確認，我重新揚起手腕，把掌心對著貓，手背對著我，再一次示意撲克牌的方向。貓依然以前肢拍向我的無名指及尾指，看來Shirley真的無法清楚看到王者，只知道王者藏在第四及第五張撲克牌之中。

慘了，我已不能再丟失籌碼。雖說在這二擇一的選擇，我有50％會猜中，可是根據今日的運氣及直覺，我幾乎可以肯定，上天一定會作弄我，我一定會選中錯的那張。難道我真的就此完蛋，只能救回Shirley或高健其中一人？

第七章第十六回

眼看限時一分一秒逼近，我就倍添緊張。貓多次打擾我進入白色異境，令我無法預知未來，現在牠又只告知我王者是兩張撲克牌中的其中一張，那我要怎辦？

說來諷刺，我這樣算不算是覺醒了預知能力？我可以肯定，無論我選第四張還是第五張撲克牌，開出來的也一定是煙霧。假使我選了第四張不中，在另一個平行宇宙的我看見了，改為選第五張，可是在他的那個平行宇宙裡，爸爸卻把王者放到第四張，結果他依然不中，終歸令其中一人慘死。命運看來早已被命定了，最終並沒有因我的選擇而改變，難道我真的要犧牲Shirley或高健其中一人？

我把兩枚籌碼都拿起在手把玩著，然後抬頭望向Shirley及高健二人。他們這時也看到我的表情及動作，Shirley固然明白我在想什麼，而高健似乎也看懂了我的心意，在恐懼之中，作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不！我不能就此放棄！幸運女神不眷顧我的話，我就靠實力及智慧去撐過去吧！這些年來，以及三年前的事件，我都不靠什麼、只靠自己走過那荊棘滿途的路。再困難、再難捱的，我都經歷過了，這次只是二擇一的選項，我一定會找到突破口的！

我再次望著眼前的兩枚籌碼，出神地思考著應如何使用。無論如何，我得先用其中一枚，而先用哪一枚，就代表哪人將有很大機會淹死。Shirley及高健對我來說都同等重要，我實在無法決定要他們哪一人去冒這個險。

就在我仍在沉思之時，我從眼角處好像看到高健有點動作，於是向他望過去，他果然正在舞動頭部來吸引我的注意力。我抬頭望去之時，他對我做了一個奇怪的表情，看了不一會，我就明白他的心意了。

不行，這樣太危險了，我心想。但我亦同時明白，這是如今唯一能讓他們二人一同平安回來的方法。我繼續猶豫地望著高健，他卻向我用力點頭，請我相信他。

我回想起，高健和我被S機關抓進這鬼地方後，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幫我作出決定。在試煉一時，大家對一星期之首為哪一天而爭持不下之時，他竟冒險自行按下選擇，解決了我的麻煩；他在Leon向Alex衝過去那刻，又把我抱走；如今，他為了我不用煩惱先用哪一枚籌碼，竟然再次為我挺身犯險。那一刻，我幾乎為他的果斷感動得哭了出來。

不過，如今是作戰的關鍵時刻，既然高健為我冒上生命危險，我也要奮力作戰，不能辜負他的決心。我強忍淚水，向高健點頭回應，示意我明白他的心意，然後對他大呼：「高健，多謝你相信我，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與此同時，我也相信你一定會撐得過去，你要拿出你的毅力，堅持下去，知道嗎？」

高健雙眼閃亮了一下，咬緊雙唇，再次向我點點頭。雖然我還能從他的臉上看出一絲惶恐，但我們的信息已確實傳達到互相的心中。我們在這十多年來一起編織的友情牽絆，一定可以支持我們捱過這關！我們是一定會成功的！

「最後15秒，請攻擊方從速下注。」

我把印有S字的籌碼放回桌上，準備使用代表高健的那一枚。我拿著籌碼，雙手合十，作祈禱狀向籌碼貫注我和高健的心意，然後就下注到第四張撲克牌上。

「第九回合結束。請防守方打開被下注的撲克牌。」

儘管我們已作最壞打算，但在撲克牌被打開的一刻，我還是緊張得心臟也快要跳了出來。如果開中的是王者，計劃就不用實行，高健也不用冒險。

不過，不出我所料，開出來的果然是代表煙霧的4。Secretary見狀興奮地奸笑著說：「攻擊方攻擊落空，籌碼沒收。四枚籌碼用光，籌碼對應者高健的腳踏將下降一階段，永遠沉沒在水底！」

Secretary立刻按下手上的裝置，高健的腳踏瞬時應聲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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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十七回

我別過臉去，沒有望向高健，免得影響他的情緒。到我再次望去之時，他已沉到水底之下。

「哈哈哈！」Secretary再次展現著招牌奸笑，諷刺我說：「你簡直是『人性的契弟』，『有異性無人性』，為了保住Shirley的性命，你竟先用掉K字的籌碼，把認識了十多年的朋友害死了。」

「哼，廢話少說，我已經知道王者的所在了。」說罷我立刻把剩餘的最後一枚籌碼下注到第五張撲克牌。

在我下注的一剎，我可以清楚看到爸爸的表情出現了一絲異樣。看來我是擊中王者了，立刻大呼：「開牌啊！結束這場試煉吧！」

可是，Secretary只不慌不忙地說：「你忘記了試煉規則嗎？防守方要到回合結束，才會打開撲克牌啊！」

我當然沒有忘記，只是我不得不想辦法來盡快完結試煉：「我將會擊破最後一張王者，限時什麼的已經不重要了，快完結吧！」

「不行，撲克牌還未打開，怎知道你真的擊破王者？說不定，又是你的小把戲已而。」Secretary回應。想不到，他們到了此時此刻，竟然還墨守成規，繼續遵循著規則，實在令我心急如焚。

而另一邊廂的爸爸，這時臉上的異樣轉化為高興的笑容，捧腹大笑曰：「太好了！不枉我一片苦心，你終於覺醒了『平行宇宙記憶』嗎？」

他的表情及回應，顯然是代表我選中了王者了。可是，我聽錯了他的話嗎？覺醒一詞我明白，是指引發了我的潛在能力，可是，什麼是平行宇宙記憶？我不解地問：「平行宇宙記憶？不是預知未來嗎？」

爸爸仍保持著笑容回應：「你剛才不是說過，記憶是對過去經歷作出的記錄，又怎會跟未來有關？既然你的潛在能力是有關記憶，就不可能直接預知未來。不過，只要靠平行宇宙記憶，就能做到間接預知未來。在廣闊無垠的時空裡，存在著不同的平行宇宙，活著無數個『你』，而這些『你』，所經歷的都有些微不同，也活在不同的時間點。」

「平行宇宙理論竟然是真的？你說不同的時間點，也就是說，有些『我』已活在未來？」

「你可以這樣說。對你而言，那的確是未來，但對那些『你』來說，他們跟你沒有分別。只是活在當下已而。可是，正因對你而言是未來，你現在要面對的東西，他們早就經歷過了，所以他們的記憶，就潛藏著未來將會發生的事。通過讀取活在其他宇宙中的『你』的記憶，就能作出間接預知。」

我繼續追問爸爸：「那麼，我在白色異境中找到不屬於我的黑色信封，就是屬於其他平行宇宙中的我？」

「對啊！雖然活在不同的平行宇宙，但所有的『你』，都會使用同一白色異境。所有『單車』的記憶，都會儲存在『單車』的白色異境內。只是，正常而言，白色異境被劃分為不同樓層，不同的『單車』，只能前往自己所屬的樓層，接觸到屬於自己的記憶。可是，『單車們』始終是在同一空間內，所以只要找到了接合點，即『升降機』，就能自由前往其他樓層，也能讀取到其他『單車』的記憶。我們這個偽白色異境的設定，如樓層及升降機，正是參考真實的白色異境來設計呢！」

爸爸說著這些近乎荒謬的話時，我一直目瞪口呆地聽著。即使用以解釋量子力學的平行宇宙理論屬實，不同平行宇宙的我竟共同使用同一記憶儲存空間，也太令人難以置信了。不過，人類的記憶，原來不是儲存在人體內，以致科學家多年來研究都苦無結果，這一點也同樣難以理解，可是三年前我在覺醒了永久記憶時就相信了，如今只是再進一步已而。爸爸是資深的科學家，他也沒必要騙我吧？

而且，根據他的話，我早前在白色異境內的古怪經歷，卻變得可以理解了。例如我穿越天花摸到一堆黑色信封，以及我掉進地板以下發現另一層白色異境，就是屬於另外兩個平行宇宙的單車。

而他早前說就那些「失敗的片段」以及「錯誤的記憶」，都是真切的、過去的記憶，而且是間接預知未來的「關鍵記憶」，我也已然明白。「失敗的片段」以及「錯誤的記憶」，正是其他平行宇宙的單車所經歷過的事。由於身處的宇宙不同，所發生的事也有些微變化，在我看來，是失敗及記憶錯亂，但對那些『單車』來說，卻是真切的。這一切，終於都能完全貫穿起來了。

「對了，」在一輪解釋過後，爸爸突然向我追問：「你剛才說你在白色異境內找到不屬於你的黑色信封，又知道王者的位置，換句話說，你已經完全覺醒『平行宇宙記憶』，能自由進出其他樓層了？」

問題來了！他會詳細地向我解釋一切，是因為以為我已完全掌握了平行宇宙記憶，可是我根本找不到什麼「升降機」，我只是意外地掉到下一層，我甚至仍未清楚那一層是屬於怎麼樣的單車，當然也談不上利用有關記憶來作間接預知。可是，我更不能告訴他有關貓的事，貓多次協助我過關，對他們來說，就是阻礙我覺醒的元兇，他們知道的話，一定會對牠不利。

在這對話及思考期間，我不時瞄著計時器，而限時到此即將完結，我於是孤注一擲，轉移話題大呼：「時間到了。你快打開那張撲克，完結這場試煉吧！」

第七章第十八回

因著我這句話，爸爸及Secretary也立時望向計時器，而他們看到正如我所說，限時已到，Secretary只好暫時丟低潛在能力一事，繼續執行這場試煉的必要程序。

「第十回合結束。請防守方打開被下注的撲克牌。」

雖然貓告訴我王者在第四張及第五張撲克牌之中，第四張已然打開，因此王者理應是這張，但我還是緊張不已，心裡也浮現著各種奇怪想法：如果貓及Shirley看錯怎辦？又或者牠欺騙我呢？

難怪有云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更何況我不是智者？這次我又過慮了，爸爸剛才不是已說過我選中王者了嗎？我為什麼還要緊張呢？真是白痴。爸爸開出的正是王者J。

Secretary說：「攻擊方成功擊中王者。由於攻擊方已成功擊破全數三張王者，試煉完結，尚餘籌碼的對應者Shirley將獲釋放。」

話畢，Secretary操作她面前的按鈕，令Shirley的腳踏回升至水面，可是，另一邊廂的高健仍沉在水底，腳踏絲毫沒有回升的跡象。

高健已沉在水底逾五分鐘，一般人來說早已斃命，可是對高健來說卻非必然。我會選擇先用高健的籌碼，並非真如Secretary所說「有異性無人性」，我只是發現了唯一有機會令他們二人同時獲救的機會。

由於貓及Shirley藉他們的感觀同步，看到了王者就在最右邊兩張撲克牌內的其中一張，而基於我的對「幸運女神」的認知，我幾乎可以肯定，我是一定要下注兩次才會選中王者。那麼問題就來了，我已經沒有安全籌碼可用，再輸掉一枚，所屬的人就會沉到水底裡去。

這時，高健向我做了一個奇怪的表情，就是閉氣的動作，這令我想起高健在「薛丁格的貓」那個試煉時，他在進入房間前曾對我說，如果毒氣在最後五分鐘釋放，他能靠閉氣撐過去。那時雖然我否定了他的理論，可是他的閉氣能力，卻可在這回發揮作用。

我先用高健的籌碼下注一張撲克，之後如果輸掉而令他沉到水裡，他只要靠閉氣捱過下一回合，我就能擊中王者，通過試煉，把他們二人救起。而這個試煉的一個回合，正好是五分鐘。

不過，這計劃實際執行起來還是存在著不少變數。雖然高健說他能閉氣五分鐘，但閉氣練習平日是在安全的環境下進行，在危機下實際執行，到底會因恐懼感而縮短，還是在死亡威脅下逼出更強的能力，實在難以預測。而且，在回合完結後，S機關還有大量程序要做，閉氣時間勢必超過五分鐘。因此，現在試煉完結後的一分一秒，都是高健能否繼續生存的關鍵。

我故此急不及待地催促Secretary：「高健呢？試煉已經完結，快把他升上來！」

可是，沒想到，Secretary奸笑著拒絕：「單同學，你忘記剛才示範時我說過的話嗎？籌碼全輸光的話，腳踏就會永遠沉到水底，不會再回升啊！高同學反正已經死了，你還是不要看到他發脹的屍體好了，免得你傷感吧，呵呵！」

「不會，他不會死！試煉已完結，你快點把他升回來，他就會沒事！」

「哦？」Secretary看來終於明白我的計劃：「原來你早有此一著？可惜計劃失敗了，你親手害死了高健，哈哈！」

我不單不能眼白白看著計劃功虧一簣，更看不能讓高健犧牲。經歷了多次腳踏下降的過程，我已認清Secretary是利用她面前的按鈕操作，只要我把它搶過來，就能救回高健。可是，儘管試煉已完結，我仍被鎖在座位上，除了雙手外，完全動彈不得，根本無可奈何。

我越來越焦急了，高健浸在水裡已超過五分半鐘，每遲一秒的危險性將急遽上升，我必須儘快把他救上來，但現在我卻什麼都做不到，除了空著急外，還能做什麼呢？難道真的只能白白看著高健淹死？

「喵。」貓此時極其輕聲地叫了一下，然後就靜靜地跳到地面。我呆了半晌，才明白貓已然知道我的心意。雖然貓一直躲在桌下，但牠透過Shirley能看到Secretary如何操作腳踏，而現在場內唯一能自由移動的就是牠，牠要代我偷襲Secretary救回高健！

我輕微的點頭加眨一下眼，表示贊同，牠就在桌下高速向Secretary的方向走去。為了令Secretary分心，我裡應外合、同時指著爸爸身後大呼：「啊！Shirley！」

文呢

第七章第十九回

這個老套的技倆，就像我們平日作弄朋友，突然指著天空放聲道：「啊！你看！」一般人在這突如其來的衝擊下，未來得及思考，就會近乎條件反射地望向目標方向。聰明的人，半秒後就會醒覺中計，把頭轉回來；遇上呆子，他則會一直盯著，甚至傻呼呼地問：「有什麼呢？」

這套把戲舊得不能再舊，然而卻不時有人拿出來玩，自有其精妙之處。由於此計利用了人的本能反應，除非早料到有此一著，否則突然出奇不備，幾乎必定中招，我自問亦被高健成功以此技多次戲弄。

我的動作一出，他們二人果真乖乖望向Shirley那邊，而另一邊廂的Shirley竟不謀而合地發出「啊！啊！」的低吟，同時裝著痛苦的表情，希望能延長他們的注意力。

貓這時已不知不覺地跳到賭桌上，站在有關按鈕前。由於Secretary的手護住了按鈕組，貓似乎無法直接按下目標按鈕，牠猶豫了一下後，退後兩步，就向前疾衝，猛然撞向Secretary的手，期望能成功撞中目標。

因著這突如其來的一擊，Secretary的手間接壓下按鈕，然而並未成功令高健的腳踏回升，反而把我的束縛解除了。不過，Secretary亦因此回過頭來，並一掌把貓打飛到遠處。

或許不甘被偷襲，Secretary的狠勁跟大芬早前撥開貓的動作截然不同，大芬始終本性善良，不願傷害到小動物，只以柔力把貓撥開，而Secretary卻毫無慈悲心，竟對這幼小的貓施以重擊。貓被重重打到地上，口角吐出血絲，顯被Secretary打傷了。

被鬆開以後，我立時站起來，看到貓的傷勢，本想上前了解一下，貓卻向我怒喝一聲，提醒我快救高健。我於是二話不說，改為衝向Secretary。

我打算從後襲擊Secretary，不過Secretary被貓襲擊過後，已然知道我的目的，把身子轉過來面向著我，左手保護著背後的按鈕組，同時伸出右手準備應付我的攻擊。

我實在後悔剛才沒有把大芬的指節套環帶在身上，否則這時勝算就大得多了。雖然高健以往跟我提起過，Secretary是S機關支援部的成員，體能及戰鬥力及不上他，但也有接受過基本訓練。我卻只是一名書呆子，即使她有一隻手不能順心行動，跟她面對面這樣搏鬥的話，我猜勝算也只是一半一半。

這時，我想起高健小時候經常跟弟弟阿勤打架，我也看過多次。他們那時年紀少，所謂的打架，其實只是「爛仔交」，二人扭作一團，不斷互相攻擊。然而，我發現高健幾乎每次都打贏阿勤。雖然高健是哥哥，但由於他們二人為孿生兄弟，體格相若，勝利的原因顯然不在於長幼。我就此問過高健，他說打「爛仔交」的致勝關鍵在於毅力及耐力，在打鬥中承受住痛楚，繼續集中精神朝目標攻擊，比對方難纏，就能取勝。

我在想，如果我要勝過Secretary，我只能採取相似手段，拿出最大的毅力，比她更難纏。高健把性命交托予我，我是絕不能輕易放棄的！

我全速向Secretary跑過去，她的右手作拉弓狀，打算出拳把我擊退。可是，由於她的左手正在身後保護按鈕，移動受到限制，我稍為偏離主軸繞過去，就輕易避過攻擊，成功撲向她。

我撲向她後，立刻就把視線集中到她的背後。她亦不忘反擊，立時以重拳連續鎚向我的背部。因著這些重擊，強烈的痛楚不斷貫徹全身，我的身子不期然搖擺了一下，也猛地咳起來。不過，我並沒因此退縮，忍住身體的痛楚及不適，把精神重新集中起來，而我亦看到被她掩蓋著的目標藍色按鈕。

Secretary發現攻擊多時無效，似乎想繼續攻擊我，幸好一直在旁看著的爸爸這時喝止道：「Secretary，No！」否則我再中一拳，不知道還能否繼續行動。在這命令之下，Secretary無奈地把右手也改為用作保護按鈕，沒再向我攻擊。

在她的雙手掩護下，我根本無法直接觸及目標按鈕。我曾考慮參考剛才貓的撞擊，就這樣大力拍向Secretary的手，可是，我留意到目標按鈕周圍，還有大量其他按鍵，當中可能包括讓電流通過電椅的按鈕。想了想，為免誤中副車，我還是不敢亂來，只用力抓著她的手，想要把其拉開。

不過，Secretary的氣力顯然比我大，我出盡全力，也無法同時把她的雙手拉開。我只有同時使用雙手，才能把她的左手拉開，但我這樣做的話，我已沒有第三及第四隻手把她的右手也拉開，更遑論要按到藍色按鈕。這時我的心情，就像日文諺語「猫の手も借りたい」一樣，想把貓的手都借來用。

一說曹操，曹操竟然果真出現，貓再次站在賭桌上。牠口角仍不時滲出血絲，眼睛也異常濕潤，剛才的傷勢看來不輕，對牠的身體有一定的影響。牠的情況，實在令我很擔心，不過牠卻不顧一切走到賭桌上來，我估計牠跟我現在的想法一致，為了高健，要跟我合力拼命反抗。

貓張開口，對我做了若干個口形，好像在跟我說話，卻沒有聲音發出，所以我當時並不明白牠想說什麼。牠接著衝上前來，用力咬向Secretary剩餘保護著按鈕的右手。

第七章第二十回

貓使勁咬下去後，Secretary因痛楚尖叫了一下，卻仍強忍痛楚保持著姿勢。貓於是邊咬邊亂抓著Secretary的手，終於，Secretary受不了那疼痛，手猛然一甩，把貓重重地摔到地上，發出「嘭」的一聲。與此同時，她亦露出破綻，按鈕完全暴露在空氣之中。

我「不負貓望」，把握這千辛萬苦得來的機會，一手把整組按鈕奪去，雙腳一蹬跳到遠處，同時按下那藍色按鈕。按下後，我亦不敢怠慢，也按下另一鍵把Shirley釋放，同時繼續走遠，以免被Secretary奪回按鈕。Secretary本想追上來，但爸爸以動作示意她就此作罷。

我本以為搶到按鈕組後，事情就會落幕，可是情況卻不樂觀。高健被腳踏升了上來，頭部低垂，看似已昏迷過去，而另一邊廂的貓，吐出了一大攤血，倒臥在血泊中，只微微張開眼，氣若游絲，重傷垂危。

那一刻，我猶豫了半秒，想著到底要先去看高健還是貓。可是，由於當時我尚未知道貓的真正身份，儘管牠幫了我不少忙，我還是比較緊張這位認識了十多年、為了Shirley而甘願冒險長時閉氣的好友。我跑向高健，而被釋放的Shirley見狀則代我走去了解貓的情況。

我跑到高健身旁後，立刻把他釋放，他整個人即時伏到我的身上，差點把我壓得人仰馬翻。我把已經沒有用途的按鈕組丟到一旁，然後勉強把高健平躺在地上。他看來就像遇溺昏迷一樣，根據我在大學時上過的急救課程，傷者遇溺並昏迷不醒的話，應施以心肺復蘇法。雖然我上堂有對假人練習過，可是之後再沒練習或實際使用過，事隔多時，我還能正確地對高健進行急救嗎？

不過，我沒時間擔心這麼多了，腦部缺氧越久，造成無法治癒損傷的機會就越高，我只能立刻採取行動。不怕，我有永久記憶，只要把有關記憶統統都召喚回來，一定能成功救回高健的。

我把雙手疊好，深呼吸了幾下，就開始對高健施以胸部按壓。1、2、3、4⋯⋯29、30。30下胸部按壓後，就進行兩下吹氣。我藉著永久記憶，完全依循著急救課所學過的重複做著胸部按壓及吹氣循環。

我忙著急救之時，腦海卻不時浮現著我們過往的經歷。我常說自己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人孤獨生活，然而在這串回憶的呼喚下，我才驚覺這些年來，高健就像大哥哥般一直保護著我，我根本不是孤獨無援。過往的難關也好，今次也好，都是他在保護著我。

我在做著第三循環的胸部按壓時，心裡的鬱悶爆發出來，放聲叫道：「高健！你不能死！你還未查明真相，你不能丟低阿勤，也不能丟低我啊！你快點醒過來呀！」

一直離我而去的幸運女神，或許被我的真誠打動，這次終於眷顧高健。就在我打算作下一輪吹氣動作之時，他的臉部抽搐了一下，我見狀立刻用力拍打著他的臉不斷呼喊他的名字：「高健！高健！」

「咳！咳！」高健猛烈地咳嗽了好幾下，吐出了不少的水。我高興不已，因這代表他回復知覺，我把他稍稍扶起，以便他把剩餘的水吐出。雖然他看來還是很虛弱，但總算清醒過來。我把頭靠近高健，他對我說：「沒事了。」

「你不要逞強了！這樣也叫沒事？」其實逞強的是我，我看到他清醒過來，早已激動不已，雙眼瑩然欲淚，才故意假裝憤怒頂撞他，讓他不以為意。

他看著我勉強地擠出一個微笑，然後低聲說：「總之我沒事了，你讓我躺下休息一下吧。」他回復清醒，又能正常說話，老實說我也沒有什麼可以做了，我只好如他所說，讓他休息。

高健這邊得救了，可是另一邊廂的貓卻相反。Shirley蹲在貓的身邊，一邊搖晃著貓，一邊傷心不已地說：「貓，你醒來吧！貓，你不能死啊！貓！」我走近Shirley身邊，發現貓已毫無存活的氣息，雙眼緊閉，頹然伏在Shirley的懷中。牠剛才為了幫我奪取救回高健的按鈕，被Secretary活活打死了。

貓為了我和高健，多次奮勇作戰，最終為了救回高健而慘死，我為貓感到非常難過。不過，仍坐在電椅上的爸爸，對貓的死不單沒有半點同情心，還冷血地說：「哦，我明白了。單車，原來你還沒有覺醒平行宇宙記憶，只是靠這隻臭貓協助你。好了！牠死了就好了！接下來的試煉五，沒有牠的協助，你們要活下去，就一定要覺醒能力。實在死得好！死得好！」

Shirley聽到爸爸這話後，變得異常激動，還道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貓的真正身份。

Shirley對爸爸毫不客氣地高聲咆哮：「單寧，你瘋了嗎？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這隻不是普通的貓，你怎能對牠這麼冷血？這隻貓，是凌博士啊！」

第七章第二十一回

「凌博士？」我聽到Shirley的話後，嚇得目定口呆地反問。

同樣瞪大眼睛的爸爸，則幾乎失控地追問Shirley：「凌博士？你是指凌茜（音「善」）？不可能！她不可能變成了貓！你騙我！不會！不會這樣！」

「我沒有騙你，這隻貓的確是你的妻子，我才會罵你冷血！」Shirley不忿地回答。

聽到Shirley再次確認貓的身份後，儘管半信半疑，我還是按捺不住、急不及待立刻從Shirley手上把貓搶了過來，一邊撫摸著貓一邊說：「媽，我是單車！高健沒事了，你也快醒過來，我們一起回家吧！媽！」

貓依然丁點反應都沒有，但我並未有就此放棄，剛才我把高健救回來了，這次我也一樣可以。我把貓放在地上說：「沒事的，我現在就幫你急救，一定能把你救回。媽，你幫我通過了四場試煉，這次就由我幫回你吧！不用怕，沒事的，沒事的⋯⋯」

我口中繼續喃喃自語，然而我看著媽媽現在身體，根本不懂如何作出急救。對人我尚算上過急救班，但對貓我真的完全沒轍。我只懂凝視著貓，卻不懂反應，而淚水早已從眼睛決堤而出。

Shirley向我走近，拍拍我的肩頭安慰我：「單車⋯⋯」

我知道，媽媽早料到這裡兇險非常，才特意潛入這個地方協助我。她在必要時甚至不要命地保護我，能做到這個地步的，除了至親之外，還有什麼可能？儘管我不明白媽媽為何會變成了一隻貓，但我已確信她的身份。可是，我竟為了救回高健，要她犯險跟Secretary搏鬥，還把她害死了。我真是個不孝子！

我不斷鎚著地板，發洩心中的不忿。我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質問爸爸道：「媽媽不是一直跟你一起準備這裡的事嗎？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把媽媽搞成這樣？」

「不，在三年前選拔賽完結後，她就失蹤了，我再沒見過她。」爸爸臉如死灰地回答我。我們二人顯然都不知道事情怎會發展至此，爸爸只好自言自語地說：「阿茜怎麼會變成貓的？難道跟她的失蹤有關？」

場內因悲哀的氣氛而維持寂靜良久，我和爸爸突然同時轉向望著Shirley。我想，她既然知道這隻貓就是媽媽，或許她也知道其他真相。

Shirley看到我們的反應，已然明白我們的心意，對我們說：「這件事說來話長，一切要由高健的母親楊鈃（音「堅」）說起。」

沒料到，我的媽媽變成貓這回事，竟然跟高健的母親也有關係，仍在休息的高健，聽到此話後勉強側著身子，望向Shirley傾聽著接下來的話。

Shirley說：「我接著下來說的一切，都是根據凌博士留下來的記錄。她在說明書內夾著這記錄，並寫著只能於她死後才公開，看來她早就猜到自己的命運⋯⋯」

我低下頭沒有回應，Shirley稍頓一下就繼續說：「高健的母親楊鈃早在18年前，覺醒了永久記憶，也就是跟單車一樣的能力。及後，在單寧及凌茜二人的研究下，她終於在八年前成功覺醒了平行宇宙記憶。」

故事才剛開始，我和高健就被驚呆了。不過，爸爸只淡淡然地補充：「這部份我當然知道。阿鈃⋯⋯」爸爸想起高健在此，猶豫了一會才決心繼續說：「阿鈃是我們計劃的第一部份。在她成功覺醒平行宇宙記憶後，我們就著手準備令單車覺醒同一技能。三年前的選拔賽，高健成功從我們處偷走了的『劇本』，正是阿鈃靠平行宇宙記憶預知得來的，所以單車的一舉一動，以至他的每一句說話，我們早在八年前已一一知道。在選拔賽的劇本完成後，阿鈃就著手協助我們預知偽白色異境這裡將會發生的事，然而行動開始不久，她就自殺了，而阿茜從那時起，就對計劃顯得興趣缺缺、若即若離。但阿茜那時仍和我在一起，直到三年前才失蹤的，怎麼現在卻變成了貓？」

說到高健的母親原來是自殺死的，高健面容扭曲，好像有很多話想說，卻因剛遇溺未完全復原，沒有氣力說話。我於是代他發問：「高健的母親不是在任務中喪生嗎？怎麼會是自殺的？」

面對我和爸爸一連串的發問，Shirley嘆了一口氣道：「你們冷靜一點，我會逐一解答你們的問題。而楊鈃自殺，正是間接導致凌博士變成了貓的原因。」

第七章第二十二回

我們三名男士，這時都瞪大眼睛望著Shirley，我們萬萬想不到，纏繞著我們多年來的疑問，竟然互相纏結，千絲萬縷。

Shirley開始解釋：「首先，剛才單博士你說楊姨姨開始著手預知偽白色異境的事不久，她就自殺了，原因正是她的預知能力。

沒有預知能力的人，或許想像不到擁有預知能力的人有多痛苦。起初你的確會對這個能力感到萬分雀躍及興奮，但不久你就會因命運的不可抗力而感到悲哀及痛苦，繼而後悔擁有這個能力。

『預知未來』的前設，是命運是命定的。這很易理解吧？如果人有自由意志，能按照自己的選擇改變未來，那麼未來就有變化的可能，因著蝴蝶效應，一個小決定就能對未來產生難以預測的影響，未來就不可能被預知了。

當你們明白這點後，就會開始感受到預知未來的可怕。雖然利用平行宇宙記憶只是屬於間接預知，但基本上未來將會發生的所有事，你全都知道了，可是由於自由意志並不存在，人以為自覺作出的決定，實際上也是被命定了的一部，又或者任何的『選擇』根本不會改變未來。所有人的人生，都只是按照著『神的劇本』進行。

根據記錄所說，楊姨姨預知自己的家人，一生都只是過著小康之家的生活，為了打破這個宿命，令她的兒子將來能豐衣足食，她曾嘗試預知下一期六合彩的開彩結果。不過，她每次前往下注時，總是障礙重重，交通意外、電腦失靈、投注站臨時關閉等，總是令她無法成功下注。但她沒有就此放棄，在不斷嘗試下，有一回，她提早多日前往投注站，終於成功了。她以為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打破了不能發達的命運，可是到了開彩當刻，攪珠結果竟然不同了，中獎人數卻一樣，其他人照樣中獎，可是她卻沒有。她終於明白，儘管她能預知未來，卻無法改變分毫，只能眼睜睜看著所有事情按照劇本繼續進行。

這樣的人生，不獨枯燥乏味，更可怕的是人世間的所有不幸，你都如親歷其境，提前感受，卻無法改變。世界上即將發生各種大型而可怕的災難及人為悲劇，她全都提早看到了，卻只能看著它們一一發生。她自己以至親人們將如何死去的悲傷場面，都提早展現在眼前。

高健的婆婆，也就是楊姨姨的母親，是因醫療設備失靈而去世的。她一早看到了事件，還預先警告醫護人員。醫護人員本來不相信她，但在她鍥而不捨地遊說下，醫護人員不勝煩厭而更換了另一台機器。可是，楊姨姨的母親最終還是死了，因為另一台機器稍後亦出現了同一問題。事後調查發現，原來整批機器的電腦程式都存在臭蟲，在非常罕見的情況下將會停止運作，而那非常罕見的情況正發生在高健的婆婆身上。雖然事情發展有變，但結果還是一樣，悲劇仍按照神的劇本進行。

事後，楊姨姨變得消沉及沮喪。不過，真正觸發楊姨姨自殺的，卻是她協助單博士你們預知這裡發生的事時，看到了自己的兒子高健，將會死在這裡。」

我聽到高健將會死在這裡，立刻緊張起來，尤其聽到剛才Shirley所說，命運早已命定，那麼，即使我和媽媽現在把高健救回，他最終還是會死嗎？不行！我不相信命運！媽媽既然以命換命，把高健救了回來，我就要確保他安全離開，不能浪費媽媽的犧牲。我追問Shirley說：「高健怎麼會死？他現在不是活著了嗎？到底將會發生什麼事？」

Shirley回答我說：「楊姨姨早就預知到，高健因為擔心你而在事前一直跟蹤你，之後被S機關發現，被抓到這裡跟你一同進行試煉。可是，在試煉三薛丁格的貓時，你苦無對策，又未能成功覺醒平行宇宙記憶，於是只好採用能令你們二人必定有一人過關的方法：你選擇了高健會死。結果，高健死左毒氣室內，你則順利過關。」

Shirley所說的，跟我在找到屬於另一「單車」的「失敗片段」不謀而合，看來她所言非虛。我緊接著說：「可是，因為貓⋯⋯即媽媽的出現，結局卻改變了，高健並沒有毒死，我們二人一同通過了試煉。不過，能預知未來的人不是楊姨姨嗎？為什麼會演變成媽媽來救我們？楊姨姨又怎麼會自殺呢？」

「因為楊姨姨預知到這件事後，就立刻一五一十告訴凌博士，請求她協助改變未來。」Shirley回答：「楊姨姨及凌博士本來就是好朋友，她們二人又在差不多時間懷孕，不時交換心得，令友誼進一步加深。所以當楊姨姨預知到高健將會慘死，就第一時間找凌博士商量。

楊姨姨請求凌博士終止計劃，只要計劃不再實行，高健就不會被抓，自然也不會慘被毒死。不過，這個計劃凌博士和單博士準備已久，怎能輕易放棄？凌博士一口拒絕了。楊姨姨於是告訴凌博士，她不單預知到高健會死，還預知到單車將會覺醒到平行宇宙記憶，但覺醒之後，卻因無力改變命運而患上抑鬱症，性格亦從此變得消沉及封閉，人生就這樣渾渾噩噩地虛度了。

凌博士對此半信半疑，覺得楊姨姨只是為了兒子高健才說謊，堅持不會放棄計劃。為了說服凌博士放棄計劃，楊姨姨決定以死明志，而早前單車你聽到的錄音，正是楊姨姨在自殺前交託給凌博士。錄音中叫高健要聽從姨姨的話，就是聽從凌博士的意思。

楊姨姨在臨死時，滿足地微笑著對凌博士說：『我預知到自己本來還有很長的壽命，可是我剩下的日子，都只是活在高健慘死的陰霾下，與其這樣，我不如趁這生命還有用處之時，放手一搏，期望能藉此說服你去改變未來。我自殺死了，代表著我終於成功改寫了自己的命運，命運並非命定了而不能改變的，而我相信，你也一定會替我改寫高健及單車的命運的。阿茜，再見了，我們在其他的平行宇宙再會吧！』」

第七章第二十三回

高健聽到母親為她而自殺，別過頭去，想必為之傷心不已，不欲我看到。我只好代他繼續追問：「接下來呢？高健母親既然以死相諫，何以選拔賽和這裡的事，還是照樣執行呢？」

「凌博士多少被楊姨姨打動了，畢竟好友決心至此，看來並不是說謊，而事情跟自己的兒子也有關係，她於是就找單博士商量。不過⋯⋯」Shirley說到這裡，突然欲言又止，好像有什麼不方便繼續說。

原來事情跟爸爸有關。爸爸這時把話題接續下去道：「對，是我堅持繼續執行。阿茜把整件事告訴我，我並不是完全不相信阿鈃，可是，這個計劃經年策劃，而且關係到人類的存亡，我不想輕易放棄。我亦告訴阿茜，如果單車只是患上抑鬱症，那就好辦，我們這裡有大量心理學家，不愁醫不好單車。阿茜及後就沒再跟我提起此事，我以為她早就放低了⋯⋯」

「不，」Shirley繼續解釋：「凌博士不單沒放棄，還開始秘密地研究著改變未來的方法。她跟據楊姨姨的經歷，估計未來並非完全不能改變，只是自然界有一套自我完善的機制，把影響力較細的偏差修正回去，導引出相同結局，就如楊姨姨買六合彩的例子。可是，當偏差大得無法修正，又或者當事人改變未來的意志非常強烈，超越了自我完善機制的臨界點，機制就會失效，未來也會改變，就如楊姨姨自殺，把她自己以及家人的家庭狀況改變了。凌博士於是從兩方面出發，計劃改變未來。第一，是阻止單博士繼續執行此計劃，她經常在背後從中作梗，設法阻撓事件的進行，可惜未能成功，S機關還是一步步按計劃推進。」

「啊！難怪在那件事之後，好像有這麼多意想不到的阻滯⋯⋯」爸爸自言自語般慨嘆，然後追問下去：「那另一方面呢？」

「第二是設法潛入會場。由於凌博士從楊姨姨口中得知這裡即將發生的事，只要她潛入這裡，就有可能藉此改變未來。問題是，如果她以凌博士的身份潛入，一則很容易被人發現，二則影響力有限，未必能改變未來，於是她⋯⋯」

聽到這裡，爸爸緊張得打斷了Shirley的話問：「於是她把自己變成了貓？」

「並不是一開始，她就打算變成貓的。她起初是計劃入侵其他參加者的意識，從而『代替』他們進入這裡。意識其實只是人腦中的電磁脈衝訊號，只要細心分析訊號，就能把相關部份分割出來，繼而替換掉。

可是，凌博士發現了一個大問題，對成年人來說，人的意識早已植根在軀體內多年，多多少少跟身體組織發生了相互作用，要成功入侵並把之完全取替，不容易之外也很危險，很大機會被反過來消滅或同化掉。而且，把人的意識替換掉，原本在該人體內的意識就會消失，那就等同把那人殺死了。

凌博士之後亦考慮過以整容代替，只要能變成跟原定參加者一模一樣的外貌，就有機會成功騙過S機關而取替他們參加。不幸地，參加者中的女性，即我、大芬及Stephanie，體型或年紀都跟凌博士有一定距離，要變得跟我們其中一人相似，並不太可能。

五年轉瞬間就過去了。她看到選拔賽內發生的事，都跟楊姨姨所預測的一模一樣，她確信楊姨姨的預知能力是真的，而事情也正按照著預定軌跡進行。眼看時日無多，凌博士於是離開香港，遠走他方專心研究，也就是她失蹤的開始。

不知道是天意還是巧合，她到了外國不久，鄰居的貓誕下了多隻小貓，好客的鄰居邀請她去觀看，因而有機會觀察到貓的成長。她留意到小貓成長速度驚人，才誕下不久，就能靈活走動跳躍。貓的腦袋也比人的簡單得多，要成功在其幼年時入侵可謂輕而易舉。而且，如果以小貓這種看來無害的動物潛入，即使S機關發現了，也未必會有太大的反應，因為如果S機關即時把這多出來的小貓人為地趕走，就會立刻把『白色異境』其實是現實空間這一點暴露了。考慮了眾多因素後，凌博士就改為研究如何入侵貓的意識。」

「這樣說的話，阿茜就不是變成了貓，只是把自己思想移植到貓身上了？」爸爸問。

「對。其實⋯⋯我猜凌博士選擇了貓而不是其他動物，還有一個原因⋯⋯不過，這只是我的推測，並非寫在記錄內⋯⋯」

「是什麼呢？」爸爸追問。

「是因為單車喜歡貓啊！凌博士因為研究，長時間丟低單車，作為母親一定不好受。能夠變成兒子喜歡的動物，自然可以在這段時間跟兒子多點接觸，互相親近一下，彌補多年來的遺憾⋯⋯」

聽到媽媽為了我在背後辛苦多年，我控制不了自己，跪在貓面前放聲痛哭及高呼：「媽！媽！」

我的聲音響徹場內，好一段時間，大家都說不出話來。

＊＊＊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稍為平伏下來。Shirley走上前對爸爸勸說：「單博士，事到如今，你不如收手吧！高健及單車的母親，為了阻止悲劇發生，已就此事先後為自己的兒子犧牲了，單車的室友Leon也被你們當成棋子而跟Alex互搏死了，難道你還想看到更多人喪命嗎？」

「不行⋯⋯這個計劃，關乎到人類的命運⋯⋯發生了這麼多事，我也不願看到，可是我也不能這麼自私，因為私人原因就此放棄⋯⋯這樣⋯⋯」爸爸口硬心軟，雖然說不能放棄，但他吞吞吐吐的表現，正反映他對計劃開始動搖了。畢竟，妻子為阻止他而死了，重情的他不可能無動於衷。

而我當然也為媽媽的犧牲而悲慟不已，加入勸退爸爸說：「爸爸，夠了！媽媽已經因為阻止你而死了，你還要繼續不去嗎？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單車，我⋯⋯」

我不讓爸爸開口，繼續說：「我知道，你多年來內心都很矛盾，一方面你希望盡科學家的使命，但另一方面又不希望家人及其他人受苦。所以，你才故意跟我進行決鬥，還要以命相搏，而你剛才在我想不通如何覺醒之時，又把計時器停掉來給予我提示，這一切一切，都暗示你渴望我能阻止你，並對你多年來的惡行作出懲戒。在你的內心深處，其實已充滿著悔恨，早就想結束一切。

爸，人類滅亡什麼的，就隨它發生吧！回頭吧，我們一起回家，將會總會想到其他解決方法的。」

爸爸的眼睛也濕潤了，低下頭考慮了一會後說：「單車⋯⋯對不起，是爸爸害苦了你，也害死了媽媽。」他稍頓一下，就答應道：「好，我們一起回家吧！」然後對我微笑著。

他昂起頭大喊：「Secretary，你聽到嗎？麻煩你把我放了，試煉五也取消好了！」

我本應為此高興，可是，話說回來，Secretary在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就失去了蹤影。咦？我環望四周，剛才被我丟低了的按鈕組，也不知所終。

這時，Secretary的聲音透過場內的廣播系統傳出。出於直覺，我一聽到她那詭異的聲音，一陣不安感油然而生。她說：「單博士，你苦心經營了近二十年的計劃，又怎能這麼輕易放棄呢？你無法執行下去的話，就由我取代你好了。」

第七章最終回

我已心知大事不妙。爸爸怒氣沖沖地呼喝：「Secretary，你要造反嗎？」

「這是你迫我的啊！我一直待在你身邊，協助你實行這個計劃。這個大計，花了組織上下多少人力物力，你不是不知道吧？我可不能看著組織上下多年來的心血，毀在你一個手中。」即使透過揚聲器，也能清楚聽到Secretary語帶不滿。

「這個組織是我創辦，計劃也是由我指揮，現在我要中止計劃，計劃就要中止，怎到你多事插手？」

「呵呵！」Secretary奸笑著說：「沒錯，這個組織的確是由你創辦，可是到了今時今日，組織上了軌道，已經有自己的一套制度，懂得自行運作，不到你為所欲為。」

「我是組織的首領，我要組織怎樣就怎樣。現在，我只是終止一個計劃罷了，要你管？」爸爸把手拍向賭桌，極富威嚴地質問Secretary。不過，我聽到這裡，心中的不安感卻越來越強烈。

面對爸爸的話，Secretary不單沒有退縮，還變得更不客氣地說：「你這個老頭果然年紀太大了，你沒聽楚我剛才的話嗎？我在說，組織有自己的機制，懂得自行運作，不到你管了。」

爸爸的面部繃緊起來問：「你是什麼意思？」

「我都說得這麼明白了⋯⋯就是說，你對這個計劃已經沒有用途，組織即使失去了你，計劃還是會繼續實行下去。你明白了嗎？」

這句話，清楚表明Secretary將要造反背叛爸爸，我不期然瞪大眼睛，卻一時間不懂反應。爸爸想到事態嚴重，立刻把頭轉向Shirley對她急速地交待：「Shirley，你聽我說，絕對不能讓單車覺醒平行宇宙記憶！這是我和阿茜二人的心願，現在我們只有依賴你了。我求求你，你在試煉五時，記緊要先⋯⋯呀！」爸爸突然尖叫一聲，身體猛烈地抽搐，然後頭部就向前一垂。

Secretary的聲音再次傳出：「噢，還好趕上了按下按鈕，不然老頭把提示告訴了你們，計劃就完蛋了。」我明白，不知所終的按鈕組就在Secretary手上，而她說的按下按鈕，是啟動電椅的意思。

「爸爸！」我放聲大叫，同時打算直奔向爸爸，卻被Shirley抓著了我的手說：「不要過去，可能還有電流通過。」

我用力甩開Shirley的手說：「不會的！那個卑鄙女人是不會讓我死的。」說罷我走到爸爸身邊檢查著，他已經沒有呼吸，心臟停止了跳動，爸爸被Secretary殺死了。

Shirley不齒Secretary所作所為，痛斥道：「Secretary，你卑鄙，竟然殺了單博士，想要謀朝篡位？」

「不，我不是故意殺他的啊，我只是執行敗者的懲罰已而。畢竟，我是這場試煉的主持，不能徇私枉法，有法不依啊！呵呵呵！」

在短時間之內，我失去了好朋友Leon，雙親又相繼離我而去，我失去理智，歇斯底里地狂呼：「啊！我要報仇！我要殺了你！Secretary，我要殺了你！」

Secretary說：「你想殺了我的話⋯⋯」這句話我還未聽完，我就因打擊太大而「斷了片」。直到很久之後，Shirley才把我的心神拉回我的肉體⋯⋯

（第七章完）

都估到單車老豆要死

Secretary 幾時仆街, 望日巴打

Secretary 幾時仆街, 望日巴打

這個嘛......

第八章——最後的犧牲者
（本章以Michelle視點進行）

第八章第一回

「你想殺了我的話，就努力覺醒平行宇宙記憶，成功通過試煉五，離開這裡再說吧！哈哈！」這是Secretary跟我們說的最後一句話。在這之後，她就不知所終，我們也再沒聽到她的聲音。

單車受到雙親相繼在面前被殺的打擊，一直在失控狂呼，良久才停了下來。可是，即使停止了怪叫，他仍然目光呆滯，沮喪得只剩下空空的軀殼行屍走肉。這不能怪他，室友Leon才去世不久，雙親竟同樣因自己而被殺，而兇手Secretary又早已逃到不知哪裡去了，再堅強的人也會受不了。

而另一邊廂的高健，雖然現在看來清醒並無大礙，但仍然非常虛弱。以我所知，遇溺者即使以急救法救回了，肺中可能仍有積水，亦在機會在遇溺時已令呼吸系統受損，情況可能隨時惡化，在短時間內昏迷甚至死亡，即所謂「二次溺水」或「續發性溺水」。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這裡，把高健送到醫院作治療及觀察。

我無力地望著眼前畫面，兩個失去戰鬥力的男人，卻先後被單博士及凌博士二人相繼託付給我，真令人煩厭。

話說回來，單博士的遺言，單車及高健都聽到，可是凌博士的卻只有我一人聽到。剛才單車把我和高健釋放時，他為高健急救，我則跑到貓身邊。那時候，貓還有一絲氣息，牠當時跟我交待了身後事⋯⋯

＊＊＊

「貓，你傷得很嚴重。」看到面前倒臥在血泊中的貓時，我的心頭竟不期然揪緊了一下。這好像是我被Shirley製造出來以後，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貓透過觀感同步系統跟說：「Shirley，對不起，看來我要先行一步，不能繼續保護單車，剩下來的事，就要靠你了。」

「靠我？我可不會像你這樣犧牲性命去保護他啊！」

「不用擔心，那只是舉手之勞⋯⋯咳⋯⋯我相信你一定會願意幫我的。Shirley，不，Michelle，這是你的使命，你的存在，本來就是為了保護Shirley，現在你只是為了保護將來能把Shirley交託給的那個人，多走一步而已。」

我聽到凌博士改口叫我Michelle，我明白，這一番話她是直接跟我說的。這樣說來，她清楚知道我的存在，也知道面前的人格是我，但她早前一直故意稱呼我為Shirley，到底原因為何，我卻想不通。其實不只是凌博士，單車也是故意稱呼我為Shirley⋯⋯

凌博士看我沒有回應，就繼續說：「咳⋯⋯那隻防水USB手指還在你身上吧？」

「嗯。」我摸摸褲子的暗袋，USB還在身上。

「待會的試煉五，是全電腦操作，不過，咳⋯⋯正常來說，單車沒有覺醒平行宇宙記憶，是不可能通過的，可是，你絕對不能讓單車覺醒那能力，否則不單他完了，Shirley將來也會失去依靠。到達第一層後，你要搶去『主電腦』的位置，然後，咳⋯⋯在熒幕頂部插入USB手指，手指內的緊急終止程式就會自動執行，把試煉五跳過，你們就能一同回到地面了。回到地面後，你就立刻通知阿勤，就是你在三聖邨遇到的那個男孩，他⋯⋯咳⋯⋯自會完成後續工作。」

「我明白了。」

「咳⋯⋯咳⋯⋯Shirley及單車的命運，就交託給你了。高健也請你盡量留意一下，畢竟阿鈃把她交託給我，現在我⋯⋯咳⋯⋯咳⋯⋯已時日無多，也只好麻煩你了。」

「凌博士，你咳得很厲害呢！我明白要怎樣做了，你還是不要多說話了。」我不了解自己，為何竟開始緊張眼前的凌博士。是因為我被她的決心打動了？原來我也會感動嗎？我不是冷血的嗎？

不過，凌博士沒聽我勸喻，繼續說：「已經沒關係了，貓體內的自然機能已停頓，理論上已死，我現在還能跟你說話，只是靠電磁波裝置的後備電源來勉強維持，電力也快要耗盡了。我死了之後，麻煩你找個機會告訴單車及高健事情的真相，你在說明書內看到我的遺言了嗎？」

「嗯，我看過了。不過，你不要亂說話吧，什麼遺言的，太傷感了。」

「已經沒差了，那個很快就會變成事實。Shirley，對不起，無法活著參加你和單車的婚禮，但我會在天國守護你們呢！唉，作為一個科學家，到臨死時竟然渴望有天國的存在，我真是個大笨蛋，但我不希望我的意識就此消失，我真的很想看到你們幸福快樂的樣子啊⋯⋯神啊！求求你⋯⋯」

貓的全身突然變軟伏在地上。

「貓，你醒來吧！貓，你不能死啊！貓！」這句話，是Shirley聽到凌博士臨終之言後，突然把身體的控制權搶了過來說的。

不過，電源用盡，已經沒救了。善良的凌博士，臨終前也想著單車和Shirley的幸福，如果有神的話，祂一定會把凌博士接到天國去吧？

第八章第二回

我的集中力再次回到面前的兩個男人身上。我指著眼前的升降機說：「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走吧。快點完成所有試煉，離開這個地方，我們再作打算。」

單車雖然變得呆滯，但仍能理解我的說話。他望向升降機，然後又回望父母的屍體，似乎正躊躇著要如何處理。我安慰他說：「你不用擔心，我們離開這裡之後，再通知阿勤，他會協助我們安頓這裡的事。」他聽罷就轉身望回升降機的方向。

而高健由於身體太虛弱，無法自行走動，於是在我們二人攙扶下，三人一同步進升降機。

步入升降機後，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幸好試煉五能以USB手指內的程式跳過，否則以現在我們這副慘況來說，就等同要我一個人去面對。

＊＊＊

1/F
｛第三日下午四時
白色異境第一層：試煉五
參加者：三人——單車、高健、Shirley｝

升降機門打開，我們已身處在第一層、最後一個試煉的場地。這個樓層跟之前的差不多，同樣是環境寬敞，但整個樓層就只有正中放著東西。

樓層中央建了一條由地面一直伸延到天花的三角石屎柱體，柱體的三邊伸出三台電腦熒幕，熒幕前的地面稍稍凹陷，凹陷處裝有正方形的銀色金屬板，金屬板的中央被分割開，看來就像一道活門。從環境及裝置看來，我已多少猜到我們離開這裡的路線了。

我一看到電腦，就回想起凌博士的遺言。我著單車及高健站在遠處，自己則跑到柱邊團團轉，看看哪一台是「主電腦」。

高健以虛弱的聲音問：「你知道要怎樣通過這個試煉嗎？」

「嗯，凌博士事前已把方法告訴我，你們稍等一下，我們很快就能離開了。」我自信地回答。

不久，我就發現這三台電腦中的其中一台，熒幕上寫著「請單車站在這裡」，另外兩台則沒有。S機關為了令單車覺醒平行宇宙記憶，這台電腦一定有什麼不妥，應該就是主電腦。

找到主電腦後，我帶領單車及高健站到另外兩台電腦前的金屬活門上。我先攙扶高健到其中一台，他扶著熒幕，勉強能自己站著，然後我就把仍傻頭傻腦的單車送到另一台前。單車平日總是太過精明，如今變得呆呆滯滯，在我看來竟變得有點可愛，實在太可笑了。

我回到主電腦前，當我站上活門時，畫面立即切換成試煉五的畫面。不過，我們的目的並不是進行試煉，我無視該畫面，按照凌博士的指示在熒幕頂部尋找插槽，把載有緊急終止程式的USB手指插入。不一會，試煉五的畫面消失，改為顯示著：

「資料讀取中，請稍候。」

在這等候期間，我回想起這段時間發生的眾多怪事，終於都快要結束了。當日我在校內被那奇怪的盒子請求回到香港，然後在屯門被西裝男孩阿勤抓著，接著又在某單位內遇上會利用機器來說話的貓，這些開端事件，發生至今已個多星期，但又好像是發生在不久之前，仍歷歷在目。

而我，經歷了緊接著的一連串事情後，心境變得清澈澄明，也終於明白自己的心意。我一直渴望終結之日來臨，原來並不是我不想活，只是我期望Shirley能回到從前，對世界不再畏懼、而又能純真活潑地活下去的日子。我會願意協助凌博士，則是因為我想重遇單車，再一次審視這個男孩，看看能否把Shirley交託給他。

雖然單車不是百分之百誠實的人，他也會說謊，也會使計，但正因如此，我更確定他是真誠可信之人。他每一次說謊，不外乎是為了保護重要的人，而之後他總會坦承面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他又不會包庇惡行，即使父母做了壞事，他也一樣痛斥。比起那些自命清高、一天到晚搶著霸佔道德高地、濫用「語言偽術」、甚至上升至近乎要維持宇宙道德水平的偽善者，單車顯然來得真實。他重視朋友，重視親情，對小動物又有愛心，把Shirley交託給他的話，他也一定會讓Shirley得到幸福吧？

我在幻想著Shirley得到幸福的畫面：單車及Shirley二人穿著整潔漂亮的西服及婚紗，在親友的祝福下慢慢步入教堂，而我則在教堂內的一角安坐著，默默地祝福這對郎才女貌、天生一對的傻瓜。呀！我才是傻瓜，我在Shirley體內，又怎可能安坐在教堂的一角呢？哈哈！

這時面前的熒幕發出「嘟」的一聲，資料讀取完成，我回過神來，以為我們三人現在就能離開這裡，剛才的幻想也快將化為現實。

可是，化為的不是現實，而是雲煙，消失得無影無踪。我看到眼前的畫面，整個人不禁顫抖起來。我以為我們即將看到希望的曙光，卻在無聲無息間突然被打進絕望的陰淵。熒幕上寫著：

「成功載入強制中止程式，USB裝置內的資料已被刪除。請於300秒內確認執行程式，否則試煉將繼續進行。

警告：執行強制中止程式的人，將無法離開白色異境。你確定要執行強制中止指令、取消剩餘的試煉嗎？」

第八章最終回

頃刻間，我的思緒混亂到極點。怎麼會這樣？執行強制中止程式的人，將無法離開白色異境？凌博士沒有告訴我這點啊！

無法離開本場地是什麼意思？我會死嗎？還是會永遠被困在這裡？

冷靜，一定有什麼搞錯了，凌博士不會這樣對我。對，凌博士之前對我說，「在熒幕頂部插入USB手指，手指內的緊急終止程式就會自動執行，把試煉五跳過，你們就能一同回到地面了。」她說「我們」就能一同回到地面，應該如說話表面意思所指，就是我、單車、高健三人一同回到地面。如果執行者不包括在內，她應該會預先警告我才對。

不過，凌博士會否怕我不願意執行，所以才故意隱瞞？不會的，我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雖然我跟凌博士認識不久，但她看來跟單車一樣踏實可信，而且她臨終時，還表示未能看到Shirley及單車幸福的樣子而感到很遺憾。她亦說過這只是舉手之勞。她顯然不是有意害我，一定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我突然想起，除了她之外，單博士也曾同樣把單車交託給我。單博士曾說過，在沒有貓的協助下，單車就一定要覺醒能力才能通過試煉五，但我解釋完事情的始末後，他又改口說叫我絕對不能讓單車覺醒平行宇宙記憶。換句話說，他早就猜到我從凌博士處得到了強制中止程式，才會認定我有辦法在不讓單車覺醒平行宇宙記憶的前提下，也能離開這裡。

慢著！單博士在臨終前，好像很趕急地想要交待什麼，他當時說，「你在試煉五時，記緊要先⋯⋯」話未說完，他就被殺了。記緊要先做什麼？他知道我有強制中止程式，又吩咐我要記緊先做什麼，莫非系統已被改動，必須在插入手指前先作什麼步驟，否則就會出現眼前的結局？

可是，事到如今，USB裝置內的資料已被刪除，無法重來一遍，只能選擇「確定執行」或「取消執行」。如果我選擇取消的話，試煉五就會繼續進行，單車必須覺醒平行宇宙記憶，我們三人才能離開，單博士及凌博士的犧牲就白費了；相反，單車及高健就能即時離開，我也順利完成二人的遺願。

不行！我的存在，就是為了保護Shirley，我是不能夠犧牲自己的。可是⋯⋯可是⋯⋯

我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下定決心，不能讓Shirley困在這裡受苦。凌博士及單博士，你們的遺願我做不到，對不起！

我伸出手準備按下「取消執行」，可是就在這時，身體突然動彈不得。眼看手指距離熒幕只有數公分卻無法按下，我不期然焦急起來，擔心身體是不是有什麼異樣，但又立時醒悟過來，明白到底是什麼一回事了。

是Shirley！Shirley把身體的控制權搶過來了！

由於Shirley是主人格，我是副人格，如果她要拿回身體的控制權，我是無法反抗的。可是她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搶回來呢？

難道她準備犧牲自己，去成全兩位博士的遺願？

我二話不說跳入意識界，嘗試找Shirley對話。一進入意識界，Shirley已站在我面前，早料到我會到來似的。我焦急地問：「Shirley，你瘋了嗎？你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嗎？」

她微笑著對我說：「我知道啊！按下確定的話，我就不能離開這裡了。」

眼看時間無多，我按捺不住質問她：「既然你知道，為什麼還是這樣做？即使強制中止程式無法執行，我們還能照常進行試煉五，讓單車覺醒平行宇宙記憶來完成試煉，就能三人一同離開。」

「這樣不行啊！如果單車同學覺醒了平行宇宙記憶，單博士及凌博士就枉死了，單車同學亦將會如楊姨姨所預知一樣，變得消沉自閉，人生就此虛耗掉。高健同學的情況也可能因延誤診治而惡化。我不能讓這些事情發生啊！」

「就是因為這樣，你就決定要犧牲自己？老實說，我猜不到『不能離開這裡』是什麼意思，當然可能什麼事也不會發生，阿勤不久就會帶人來把我們救出，但也可能會死、或者發生可怕的事。你不怕嗎？」

「我怕啊！」Shirley說罷把頭垂下，可是接著又猛然重新抬起頭，對我堅定地說：「但我知道你也很害怕。你剛才猶豫了一會，就代表你也不知道應該如何選擇啊！

Michelle，四年前我把你製造出來，我就躲在背後，要你代我生活，面對生活上各種可怕及困難的事。我自私、我膽小、我軟弱。我實在無法面對自己，也無法面對你們，只好繼續躲在背後。不過，這些年來的經歷，以至到這個偽白色異境內發生的事，我其實都看在眼內。你們各人為了自己的信念及目的，奮勇作戰，甚至犧牲性命，唯獨我一人卻獨自留在安全區內冷眼旁觀。

Michelle，你本來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格，但如今你也有你的情感，特別在經歷了這件事後，你懂得為他人設想，我實在很欣慰你有這樣的改變。我不能繼續躲在安全區內，要你永無止境地替我受苦，我也是時候作出改變了。

不能離開這裡到底是什麼意思，我也不知道，但無論今後將會面對什麼障礙、要承受什麼痛苦也好，面前的路，就由我們兩姊妹並肩走下去吧！什麼把你抹殺掉之類的說話，你以後也不准再說再想！知不知道？」

我冷哼一聲，然後不知為何竟學了Shirley那噘嘴的動作，無奈地說：「隨你喜歡好了。」

「這就乖了，哈哈！」Shirley回應後高興地大笑起來。我已經有多久沒看過Shirley這樣開懷地笑呢？還是在我被製造出來以後，她是第一次如此高興呢？改變了的，其實不只是我，Shirley也因著這些經歷而成長起來。

Shirley把手改為移到「確定執行」前，吸了一大口氣後，昂首說著：「單車同學，離開這裡後，請你第一時間把高健同學送到醫院，並聯絡阿勤同學處理這裡的事。謝謝地原諒我三年前欺騙你一事，也在這幾天內全心全意地相信我。可惜天意弄人，我們暫時要再次分別，不過，我相信我們必定會重遇的。在我們重遇之前，你要保重呢！高健同學也是啊！有機會再見，拜拜！」

Shirley微笑著、卻又眼眨淚光地按下眼前的確定鍵。單車及高健所站著的活門打開，唯獨我一人繼續留在這裡。他們二人應該已掉到下層的地面，回到正常的生活了吧⋯⋯

（第八章完）

合共5000多字的結局——終章《自由意志與命定未來》，將於明晚一口氣張貼。記得不要錯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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