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but I like Twingings

方若斯聽見過許一澄這個名字，在學生議會的選舉上。

大學的學生議會是以內閜制選舉制，有意參選者先自行組成約十二人的團隊，選情最近正在白熱化，各個團隊都在四出拉票，展示海報。

許一澄是上一屆的副會長，正在連同今年的另一位侯選人，角逐內闊連任，校園的某個角落偶爾會看得到有他照片的海報。

由於是上一屆的內閤成員，所以許一澄仍然可以使用議會辦公室。

這也是方若斯第一次進來。

「來，毛巾，熱茶。」

許一澄撐著傘，帶著方若斯來到學生議會室。這所大學是百年的貴族精英學校，學生議會也有百年歷史了，內裡的陳設果然非常古雅，有文藝復興的味道。四面牆除了窗戶和相片，都是滿滿是古書。

窗戶外仍然暴雨滂沱，許一澄拿著拖把拭乾了地上的雨水。

方若斯抹去了臉上的淚水涕沬，拿起了熱茶，喝了一口。是水蜜桃茶。

「怎麼樣，這口味不錯吧。」

許一澄坐在方若斯對面，認真的說。

「呃，嗯，還好……」方若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唉，每個人都這樣，我明明很喜歡這味道，Twingings的水蜜桃口味。」

方若斯好奇的看著眼前這個人，他身材瘦削，穿著一身英倫裝，一副高雅的樣子。

「謝謝你……為什麼你要幫我……？」方若斯問。

「為什麼呢？對呀為什麼呢。」許一澄用充滿趣味的眼光望向方若斯「為什麼你跟郭子苗一開始會相戀，為什麼你別的女生不喜歡，為什麼以前的女友都不會那麼投入，為什麼她突然不愛你呢？為什麼我會幫你呢？為什麼呢？」

方若斯聽見郭子苗的名字，心頭不禁一緊，但可能是因為哭過了，心情稍稍平靜，但一想起郭子苗，他胸口仍舊充滿了哀傷。

方若斯閉起眼，深吸了一口氣。

許一澄卻追問：「為什麼，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嗎，一開始你們為什麼會相戀？」

記得那天，方若斯跟許一澄在某一節無聊的通識課上相遇了，聊了一回電視劇，便約好了隔天吃飯，吃完飯在學校裡散步，然後就牽起了手。

到底是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時侯要一起了。」方若斯說。

「正確答案。」許一澄微笑：「恭喜你進入戀愛思考領域的第一步：所有感覺都沒有過去未來，只有現在。」

許一澄非常認真的說，方若斯眨了眨眼。

「古希臘哲學家說：沒有人能再次進入同一條河。這是真理呀，但我們總是忘記。」

方若斯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跟這個人對話。只好喝著茶。

「如果我說，我可以幫你做到任何事。」許一澄說「那麼你會希望我幫你做什麼。」

方若斯不知道他是否開玩笑，但在開口說話之前，許一澄便立刻說。

「不可能，我不可能幫你把她追回來。」

然後許一澄笑了，他的笑容令方若斯想起英國電視劇的福爾摩斯，那個對一切事情隙如指掌卻喜歡show-off的男演員。

「可是，我可以幫你變成一個可以追求任何女人的男人，而她，會是『任何女人』的其中一個。」

「那﹑那就是我跟苗苗還有希望嗎？」方若斯趕忙問。

「錯了。」許一澄說：「剛才不是說，所有感覺都沒有過去末來，只在現在嗎，希望是屬於未來的，你想什麼呢？」

「呃……」

「你要問的，應該是，你跟她之間『還有』什麼可能？」許一澄說「感覺只在現在，但事實卻有過去未來，而有一些事情就是可能性比較低，可以刪掉，按照這是事實，我們可以一步一步走到目標。」

「為什麼那麼理性﹑那麼科學化……」方若斯說。

許一澄輕輕的嘆了口氣，說：「戀愛是生理分泌和感覺迴路所形成的過程，也就是說，當中不存在任何形而上，或是心靈上的概念，愛與不愛，只是科學化的計算。你聽得懂嗎，你是那一個系的？」

「政治學。」方若斯說。

「嗯……那還好，比文學院那一邊的好多了，他們一聽到這些描象名詞就死纏著我不放，硬是要辯贏我。」

「……」

「好吧，回到正題，簡單來說，就是所謂戀愛，其實只是『規則』，一切沿著過程去，就會一定程度的結果，只要你掌握了這些規則，理論上，就可以追求任何方式的愛情──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你想把她追回來了，想重新回去那些日子是不是？不，不可能，因為她的內分泌已經回復正常了，她不再對你有感覺了，你不可能回去，只能重來。」

方若斯聽著這既是又非是的答案，試圖理解。

「不過呀，說到尾，我說過，『她』──你的前女友叫什麼名字？」

「……郭子苗。」

「郭子苗只是世界所有女人的『之一』，你要吸引的，是『所有女人』。」

「不，沒有了，再沒──」方若斯搖頭，淚水又不禁湧出了。

「『再沒有別的女人像她那樣了，其他女人是其他女人，就只是她才是我的最愛』──你這樣回答吧，是不是。」許一澄又搶先一步道出了方若斯的心聲「你說對了，郭子苗的唯一的，的確。」

方若斯為許一澄的肯定而微笑。

「但不是唯一的戀愛。」

許一澄卻突然補了一句。

「的確，世界上每個人也是獨特，也是無可取代的，只要你真心愛過一個人，他／她就一定無法取代，不論好壞，什麼『女死女還在，下個更可愛』﹑『你未來會遇到比他更好的人』，呸，垃圾。你的下一任女友好跟不好，與郭子苗有什麼關係呢？這一點關係沒有呀，試圖找別人去取代一個人，是沒可能，也是做不到的事情。」

「那麼……我應該怎麼做。」

「遵從規則，去愛下一個人──好啦，不是一副又要哭的樣子，好啦，我怕了你，邏輯上，你是有可能跟郭子苗重新開始，但你記得，是『重新開始』，就當她是另一個人，另一個人你完全不認識的人去重新相愛，那才有可能。而且，過一陣子你就會明白，戀愛的自我，與平常的自我，不是同一回事。」

「為什麼要那麼複雜，愛情不就是愛情，喜歡不就是喜歡嗎……」方若斯說

許一澄沉默了。然後他說：「對，所以郭子苗不愛你了。」

方若斯深吸了一口氣，他到現在還是沒法接受這個事實。

「那……我到底應該怎麼做。」

「你要先明白一件事：如何以操作戀愛的方式去談戀愛。這不是虛偽，或是玩女人，而是……你要先找到你自己，再去愛別人。」許一澄說。

「為什麼你要跟我說那麼多……好了，算了」方若斯說「沒有理由吧，是不是。」

「不，要勉強說也有。」許一澄說。

方若斯開始覺得這個人很煩。

「因為我想知道你們的反應，你有看過美國的電視劇《漢尼拔》嗎？是新的那個版本，不是鵪健士演的電影版本，裡面的漢尼拔醫生犯案吃人，只是想知道世人會怎麼反應。」

方若斯看著許一澄，他的確有一種超然絕世的味道。

「但放心，我不會吃人，我只是剛好看見你哭得那麼慘，卻幫你一把而已。怎麼你意下如何，要跟我成為朋友嗎？」

「……只要有機會挽回苗苗，都可以。」

「呀……你還不是懂，算了，慢慢來吧。」許一澄伸出手做出握手的動作「總之恭喜你──你要成為一個男人了。」

3.In our eyes

「你一定覺得我廢話很多。」許一澄說。

一天之後，許一澄請方若斯到他的宿舍去。

許一澄的宿舍可以用小型圖書館來形容。

方若斯和許一澄身材相若，許一澄拈了拈他的肩膀，仔細地打方若斯的臉。

許一澄思量的眼神令的方若斯有某種不安。

「放心，我不是同性戀，我也交過女朋友。」許一澄說。

「分手了嗎？」

許一澄沒有回答，打開衣櫃，取出一套衣服。拿給方若斯。說：「這應該適合你穿，穿起來。」

方若斯拿著衣服，沒有行動。

「戀愛從物理過程上，只是相遇，吸引，靠近，你要學會展型最適合你的外型，而讓人看得得你就是你。」

方若斯脫下衣服，換上了許一澄的衣服，穿起來有點緊，是新型的休閒英倫風，一邊換衣服，許一澄一邊說：「我看看，你身高大概176，相貌尚可，少了點陽光氣質，但優點是看起來溫柔專注，過了20歲年紀，這類男人在女人裡行情不錯，你成積如何，有什麼公開活動嗎？」

「我成積中等，不是任何社團的成員，平常只會打打電玩，打打球。」

「嗯，那就有點遜色，能進這所貴族學校，家底大家也相若，看的就是未來的可能，你缺了一個去展現自身能力的場合。女人20歲的時侯，會比男人成熟，再浪漫的女人，也會開始思考未來工作，生活的問題，當然這些事沒有人說得準，但有可能，可能性不大，沒可能，還是很容易分得出來的。」

方若斯穿好了衣服，站在許一澄面前。

方若斯以前很少刻意地打扮，雖然不至於衣服亂穿，但也沒有刻意去計算自身衣著給予別人的感覺。

「戀愛就是計算，沒錯，起因是感覺，但這就像是你去百貨公司，為什麼有些商品就是能引你，那些商品的設計，都精心考慮過，然後，買或不買，如何起價，同樣是計算，記得，一切都是計算──而女人，比我們會算。」

許一澄說，然後兩人離開了房間。

「我們……要去哪？」方若斯跟著許一澄。

「昨天晚上，你為郭子苗哭了多少次？」

心痛的感覺又籠罩了方若斯，他沒法回答，因為根本數不清，想起兩人的承諾，想起兩人的甜蜜，想到所有事情都已經消失了，許一澄便不禁落淚，有時侯甚至哭到連他自己都覺得奇怪，但還是能哭。

「現在你的世界裡，只有她一個人，要解決這個問題，只有一個方法。」

方若斯跟著許一澄走，進入了某大樓，來到某個會議室的門前，推門時，許一澄說：

「人多的地方。」

推門後，裡面是一個大型的活動空間，裡面雖然沒有全滿，但看起來也有六七十人，各人或分成小組，或隨意坐著。

「這……」

「校務坐談會，我以後選內閤的成員出席，你就算成一般學生吧，隨意跟人聊天就好了。」

「可是我……我……」方若斯有些遲疑。

「我知道的，你現在還在眷戀著跟郭子苗一起的日子，還在想怎麼樣可以回去，怎麼樣可以挽回，你一方面痛苦，是因為理性告訴你已經回不去；你一方面不斷想，是因為你仍然想回去。」

方若斯知道許一澄不是一般的聰明，但為什麼他能說出他思考的所有模式，這也實在太令人驚異──簡直，就像是許一澄也經歷過。

「你等一下就隨意聊天好了，不過嘗試去做一件事，看著女生的雙瞳，但不要死盯著，如果對方把視線移開了，你也就移開。能掌握眼神的人，就能掌握所有，記得這對句話。」

傷口好痛

傷口好痛

然後，許一澄就走開了，若無其事地進入了某個討論中的小組，開始帶著微笑侃侃而談。

此刻在方若斯眼前，就像有一層膜，外面是運行無礙的世界，而裡面，是他的無力，不甘，遺憾，哀傷，他像在一個只有他一個的迷宮裡，走不出去。

方若斯隨便坐在某個空著的椅子上，跟身邊不認識的人打了招呼，但他知道自己看起來一定神不守舍。

身邊的開始討論學校的行政，財政，學生議會的各種問題，可是方若斯一句都聽不進去，他感到自己的腦袋快要分裂了。

──到底為什麼要留下我一個，郭子苗，妳到底是什麼決定了……

「你呢，你覺得怎樣，你認識許一澄嗎？」

「許一澄？」

方若斯聽見有人跟自己說話，轉眼一望。

「我剛才看見你跟他進來，你是他的朋友吧。」

「是的，對，是他朋友，可是剛認識不熟……」

跟方若斯說話的那人，是一個女學生，棕色的長卷髮，正對自己親切的微笑，原來她就坐在自己身邊，自己卻到了此刻才注意到她。

「那還真神奇，我從來沒聽說話許一澄會有朋友。」

「呀，這個……」方若斯說。

「那麼你對學生議會有什麼意見呢？可以分享嗎？」女同學說。

「我不熟悉這個方面……」方若斯說的是實話，他雖然是政治系的，但對參政卻從不熱中，平常也是不過將書本上的理論搬字過紙去完全作業。

「就分享一下嘛。反正你都來了。」女生看著方若斯說。

方若斯很想離開這個環境，然後到外面去哭一哭，郭子苗的回憶幾乎摧毀了他所有的言行能力。

但方若斯發現小組中的每一個都死盯著他，似乎他不說些什麼，下不了台。

「我……」方若斯口吃一般說，腦中死命要自己組織一些什麼來說「我想……不論是那一種體制，還是政治……也好，嗯，總之……我想說的是……」

──我愛妳，郭子苗，苗苗，我還愛你──你回來好嗎，你為什麼要離開我

所有人看著方若斯，仍然等待著他把話說完。

「我……我覺得人跟人之間的關係……對，政治還是以人為中心的……不管什麼樣的體制都是人……我知道人跟人之間的相處，一定會有無數的挫折，無數的衡突與問題，不是總是那麼美好的，但……嗯，我想說到底就是信任，為了共同的目標，堅持下去，既然事情會變，那麼所有事情終有一天會過去，只要撐過去，最後我們還能信任對方……那麼，就夠了，對，不管怎麼，都是信任和堅持。」

方若斯說完了。

說實在，他其實不太清楚自己說了什麼，但此刻他眼眶又泛起了淚。

他不想其他人看到他的失態，正想離開。

其他人卻拍起了掌。

方若斯莫名其妙的看著這些人，他們到底在幹什麼──你們知道我失戀了嗎？你們知道我失去了我最愛的人嗎，你們知道我的心情嗎──

「說得很好，你叫什麼名字？」

坐在方若斯身邊的女生問。

方若斯不想回答，他只想離開這個沒有郭子苗的世界﹑不理解他的世界。

「我……叫方若斯，政治學系二年級。」

他多少帶著怨恨的眼光看著眼前這個煩人的女生。但還是說。

「我叫陳沬芝，英文系二年級。」

兩人對望，這個棕色長髮的女生看著這失戀男生的臉，她看著他的眼神，不禁別開了頭。

～～～～～～

　　陳沬芝也不熱衷於政治
　　她只希望不斷說話，然後有人聽見，回答。
　　她就滿足了。

　　她覺得，女人呀，有人關心自己就夠了。

4.sinking in our minds.

「感情如同政治，當你投入了，就沒有所謂對錯，只在乎你想握住多少，以及何時去留。」

研討會結束了，許一澄站在方若斯身邊。

午後校園，靜憩無人。

這是大學最寶貴的事情，一個與世隔絕的空間，讓你思考人生中的所有。

方若斯沉默不語。

「我知道這需要時間，但還是那一句，你走不出來，就永遠無法前進，更別說挽回，認清現實，她已經走遠了，你不能再留在過去。」許一澄說「如同政治，人民前進了，如果當權者還在過去，最後只會被推翻。」

下課了，人來人往，還有兩個月，這個學期就會結束。

「我知道你不捨得，但從挽回的角度而言，這才是最不利的。」

方若斯仍然不回答，只是看著遠方。

「我們都希望所有事情可以不變，但這就是現實，挽回是有可能，但不是每一次都可以挽回，不是每一段感情就有挽回的餘地，有很多時侯，人與人，就是這樣各走各路。」

許一澄拍了拍方若斯的肩膀：「我們每個人，心裡對失去了的事情，都會不捨，問題只在於什麼時侯可以放下。要痛到什麼時侯。」

方若斯終於說了：「那為什麼苗苗就這樣就放下了，她不會不捨得嗎？」

許一澄又再一次沉默了。然後才說：「她其實也不捨得，但她選攆了對自己最好的，而你做錯了，你拿你們過去約定好的禮物給她，只要把她往後拉，她只會討厭你。你要看的，是未來。沒錯，人是會變的，但有些事情還是不會變，你不會突然變充滿陽光氣息，不會突然喜歡男人，她也是，你要好好想想，你有什麼不會變，而她又有什麼不會變，你們兩人當初相愛的原因，是變了，還是沒有變。」

方若斯以困惑的眼神望向許一澄。

「我知道，這些問題，最後可能沒有答案，感情說到底是只是感覺，不一定會有原因。最重要的，是先要找回你自己，找到這一刻你在當下的位置。」

「我當下的位置……」

「剛才我聽見了，你的發言不錯，雖然很亂──這個時侯就不能要求你太多了，我覺得你有成為議員的潛質，我們還有一個空缺，你要不要成第十二個人？」

學生議會內閣，最多人數上限為十二人。

「就算是轉移注意力，嘗試一點別的事情，或許你會有新的發現。」

方若斯搔了搔眉毛。

他其實什麼都不想做，他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但他又知道不可能。

「明天給我答覆。我強烈建議你加入我們。」

許一澄說。準備離開，然後突然又想起的說：「對了，你……剛才有依照我的建議去練習眼神嗎？」

「我忘記了，或許有，或許沒有……」

許一澄看見方若斯的臉再一次被思緒淹沒，拍拍他的肩就走了。

又再留下了方若斯孤單一人。

你要先找到你自己，再去愛別人



https://youtube.com/watch?v=5YXVMCHG-Nk

Damien Rice - The Blower's Daughter
一路聽一路睇

推一推

方若斯走在校園裡，四野無人。

他很清楚，世界其實沒有改變，他沒有改變，郭子苗也沒有改變，他還是身高176，體型正常，樣貌不突出。郭子苗也依然穿著他送她的毛衣，她仍然有一種冷傲的氣質，有種維多利亞式的古典美，身材纖幼。

真的，時間仍然流動，沒有事情改變，變的只有一段緣份。

方若斯走到某個空洞的花園裡，有一隻野狗走來。

黃色的身體，傻傻的眼色，他搖著尾巴蹲在方若斯身邊。不怕人，似乎是潛居在校園裡的。

方若斯對狗沒有特別的感覺，他伸手，拍了拍他的頭。

牠伸出舌頭，呵呵地吠著，似乎很滿足。

──你很開心嗎？

野狗伸出舔著方若斯的手，似乎想討好他。

方若斯喉間一陣咽哽，他知道這沒有理由，只是無窮寬闊的天空下，安靜的樹間，方若斯感到所有未有的孤獨﹑無奈﹑心酸，他只有他自己，以及一隻野狗的安慰。

淚水不斷從他眼裡落下，一點一滴，野狗的身體濛糊了。牠仍然伸著舌頭，舔著方若斯的手。

──你想安慰我嗎？是嗎？叫我不要哭，是嗎？

但方若斯無法制止的落淚，他沒有哭出聲來，只是淚水不止如雨。他想起了昨天許一澄跟他說的：「你可能這輩子再也看不到這個女人了。」

──苗苗，我好想你。

方若斯跪在小野狗，牠身上有難聞的臭味，但也有生物的溫暖。

生命從來沒都沒有變，只是來來去去，人來人往，一次又一次的心傷與復原。

～～～～～～～

　　那天晚上，方若斯決定加入許一澄的內閣。

　　許一澄滿意地笑了。

5.γνωθι σεατον／ge-no-ti se-au-ton

方若斯再一次來到學生議會辦公室。許一澄又泡了一杯twingings水蜜桃茶給他。

「好多了嗎？」許一澄問。

「我不知道怎麼說，只是……覺得認清了某些事情。」

「那就好。『認清』是非常重要的過程，就心理治療的角度而言。」許一澄說。

「可是，我仍然覺得很心痛。」方若斯說。

「那是一定的。」許一澄說。

方若斯喝了口茶，兩人沉默。

方若斯看著許一澄，許一澄注意到他的眼神。笑說：

「怎麼了，你以為我會長篇大論的跟你說什麼心痛不心痛問題嗎？」

方若斯的確是這樣想，所以對剛才突如其來的沉默感到奇怪。

「都說了，感覺只有現在，沒有過去未來，喜歡就是喜歡，心痛就是心痛，十年後可能你結婚生孩子了，想到當年今日，一樣心痛，時間可以沖淡所有，但不會改變過去。」

「這樣才像你講話的風格。」

「學會反嗆我了，很好，有進步。」許一澄說「古希臘人認為，一個人的性格，就是他的命運，所以古希臘人有一句很有名的格言，叫『看清楚你自己』（γνωθι σεατον），的確，感覺是沒理由，但所有事由都來自選擇，為什麼有些人就是能相愛十年，,一直都是愛情嗎？不可能，他們沒有碰到過挫折嗎？不可能，但他們選擇了跟對方在一起，選擇，就是理由的部分了，郭子苗決定不留在你身邊，也是選擇而生的。」

方若斯安靜聽著。

「現在你的情緒依然未退，但有一天，你也會開始選擇，開始根據你自己的性格，未來，去選擇面對『郭子苗』的方式，可能是放下，可能是重新追求，可能是置之不理，甚至可能是討厭。」

「我不能想象我會討厭苗苗……」

「你也沒有想象她會離開你。」

方若斯無法反駁。

「恭喜你進入戀愛思考領域的第二步：真正偉大的愛情，都是來自冷靜的選擇。」

方若斯喝了一口蜜桃茶。

　　「忘記一個女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她變成文學。」

　　　　　　　　　　　　　　　　　（美國）亨利．米勒

　　「忘記一個女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她變成文學。」

　　　　　　　　　　　　　　　　　（美國）亨利．米勒

戀愛是生理分泌和感覺迴路所形成的過程，也就是說，當中不存在任何形而上，或是心靈上的概念，愛與不愛，只是科學化的計算。

各位

關於愛情既野 我都係唔多寫了

愈深究愈不能釋懷 我選擇放過自己

希望深受情困既巴打 亦可以早日康復

屌啱啱追完你先話唔寫

門打開了。

進來是其餘十位內閣幹事，連同尋求連任的會長，李杰明。

李杰明看見方若斯，便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

方若斯毫無參與這眾純粹講求協調，行政的會議，顯得非常緊張。

李杰明有著領袖人物的自信，他說：「你是阿澄推薦的方若斯吧，真少見呢，平常都是別人在推薦，這次卻反過來了。真令人期待。」

方若斯支吾以對的同時，其他人也進來了，而其中一個竟然認出了方若斯。

「你……？」

那是昨天的那個棕髮女生，她認出方若斯再先，可是方若斯卻想不起她的名字。

「真想不到，你竟然不單是許一澄的朋友。」

她到底是什麼名字呢？完全想不起來……方若斯回以禮貌的笑容。

但他總覺得，這個女生提到許一澄的時侯，總有弦外之音。

「好了，人到齊了，開會。」李杰明拍了拍手。「我們總算湊夠了十二個人，方若斯，你來自我介紹。」

方若斯故且自我介紹了，他不清楚議會的運作，說完，便坐下來聽眾人的討論，這次是他第一次參加會議，目前內閣的目標是連任，競選的事務其實不必有那麼多人參與，如果落選了，這十二人也就解散了，方若斯可說只是「臨時」議員。

他坐下來聽著眾人的討論，直到陳沫芝討舉手發言了，他才發現，原來陳沫芝就在他的身邊。如同昨天。

～～～～～～～

　半年之後，陳沫芝再次碰上方若斯。她問：
　　「你對我的第一印象到底是什麼？」

　　「第三次見到妳，我才記得你的名字。」－－而且是許一澄跟我說的。

～～～～～～～

復刊。不日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