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呢

我看著費馬，而費馬看著古老班駁的天花。

「你知道什麼是無聊嗎？Boring。」

「無聊……？」我抬了抬眼，我當然知道這個所帶有的「含意」，就像你只要用想象就可以知道蘋果咬下去的味道。

「你現在在幻想一幅你人生感到無聊的畫面是不是？」費馬突然說。

是的，這是智能的基本能力，當說出一個字符，就會想對應的畫面，人類就是倚靠這種呼應的能力來相互溝通。

「不，不是那樣呢。你有聽莫札特嗎？或是其他的古典音樂。」

「你說話似乎很喜歡離題？」

我蹺起了腿。這是費馬轉頭來看著我蹺腿的動作，說：「呵，你明白了嗎？我和你之間，會是一場持久戰呢。」

「沒關係，這裡環境很好，學校會供養我的生活，是有病人要處理，但加上你，也不是那幾個，我有的是時間。」我說，這倒是實說，心理醫生要比病人更有耐性。不論對病程還是收入上。

「是哦。」費馬擺了擺長腿，左腳曲起來，校裙在雪白的大腿上滑下去。她舉起指尖指向她左側的方向「在那邊的話，可以看得見我的內褲哦，為了給你行動的理由，顏色就不告訴你了。」

我笑了笑，說：「先完結古典音樂的那個話題，我對那個比較感覺興趣。」

「嗚呀，好大的打擊呀。」費馬笑說，然後說：「我從一本德文雜誌上讀到過，一個很有名的德國演奏家談及莫札特的時侯，他說古典音樂最偉大的地方，就是『lachen und weinen gleichzeitig zu schreiben』，你會德語嗎？」

「完全不會。」我練層去接受了費馬的說話風格。

「『同時間描述歡笑與哭泣』。就是這個意思。你知道嗎，這就是當你最無聊的時侯才會感受到的事情，你會發現，呀，原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呀，每天都充滿的變化也不過如是，快樂，悲哀，無力，執意，後悔，坦然……我不是情感障礙哦，我真切地感受到這一切，但我卻像古典音樂的每一段音韻那樣，只是無形又單純的存在，像數字一樣，我貼合著世界的原理，卻是抽象的存在。我承認世界﹑生命﹑人類的所有，不喜也不悲，只是單純地覺得無聊。」

費馬說完了。望看我，拉好了短裙。

那是我與費馬的第一次會談。如果站在醫師與病人的角度之間，那是我對費馬進行的第一次心理治療。如果抽去我們兩人的身份，費馬從那天開始，又走進了我的生命裧。

我跟了口水蜜桃茶，看著她專注的雙眼，說：「心理醫師只是我表面上的身份。我真正的身份是入靈師。」

費馬滿意地笑了。

6.如雨夜的流星

「怎麼樣？好看嗎？」

陽子穿著一身全新的酒白色緊身洋裝長裙，修長又妙曼的身材如一抹銀器的流光。

「我們應該要去弄個陰陽師的長袴之類的。」我說。

「欸，現在已經是二十一世紀了，沒有人會相信的。」

我沒有告訴陽子，我跟費馬表露過我的身份。

迴廊上是華麗的夜燈，這時侯我們聽見高跟鞋的步聲，艾蜜莉穿著暗紫色的洋裝向我們靠近。

「呀～怎麼不選粉紅色的那一套呀！」陽子抱怨說。

艾蜜莉雙手繃緊，走路不太自然，可能是這輩子第一次穿著這種宴會服。脫下了眼鏡，艾蜜莉的臉也算清秀。

「我……還是穿著這一套好了。」

「好啦好啦，我肚子餓了，進場，來我在左邊，艾蜜莉你在右邊。」

所謂左邊右邊，是指她們兩人，一人一邊蹺著我的手臂。

我穿著畢挺的燕尾服，伴著兩位美女，走向宴會廳的入口。

這種排場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嘖嘖嘖～」陽子揮著指頭「一輩子沒幾次這種電影感的場面，要好好享受才對。」

「平常你拿大砍刀砍得血花四濺的場面就有夠動作電影了。」

陽子沒理會我，俐落地遞出了邀請函，負責招待的學生敬禮讓我們進去。

「嗚嘩～～～～」

陽子進入宴會廳，便毫無儀態地驚異張嘴。

既然學院設立古堡裡了，自然定期會有這種貴族晚宴，雖然都只是學生，但各地來自出身權貴的子女們都換起了高貴的晚禮服，宴會廳設立在演奏聽，空間不大，陳設也顯得陳舊了，但滿眼都是男男女女禮服上的銀絲或是亮片，隨交際而浮動似金黃色的海洋。

我解決了伊集院茉希的case，也向院長上交了報告，報告都是由高深的心理學醫學名詞所堆砌，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問題已經解決了，而裡面沒有一個超自然的字眼。

學院長非常高興，也就邀請我們三個外人參加晚宴，連服裝也替我們準備了。

「那邊有吃的，有煙熏三文魚！」

陽子在人潮中立馬鎖定了她的目標，拉著我便向前衝，我煞住了腳步：「慢慢──！我去拿紅酒，你自己吃個夠。」

「咧～艾蜜莉醬你陪我去，我教你如何分辦三文魚不同的部位……」

陽子的食量可以及上得一個肥胖男性，我也很好奇她是怎麼保持這種身材。

我當然不是對三文魚沒有興趣，但一來我極少會出席這種交際場合，就算逼不得已，禮貌為之，每次看見那麼多的人，我心裡都會有種異特的煩悶。

或許我知道，眼前這所有華貴﹑典雅﹑長袖善舞的人。他們每一個人腦裡，都有著幽暗與上鎖的部分，只要我願意，我立刻就可以看見他們靈魂中的那部分。

「想不到你也在呀，入靈師先生。」

正當我拿起一杯紅酒，回身一望，是雪白色的one piece緊身超短裙晚裝。加上水晶繡花白色高跟鞋。

真宮寺費馬纖巧的身影向我走來。

這種時侯該說什麼呢？對宴會場上的搭話我可以完全的外行人。

「這種打扮不會太隨意了嗎？真宮寺小姐？」

我看著她長腿的步伐。想了一回才說。

「這樣才可以輕易的看到我的內褲呀。」

她幾乎不用思考就回答了。

費馬走到我的身邊，搭著我的肩，然後也拿起了一杯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