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小三起，就被同學，老師所討厭。同學聯群結隊欺凌我，不把我當作同學；老師強加罪名於我，迫我受罰。我很希望找出我被欺悔的原因，但都不得要領。我的小學生活就在如斯痛苦下落幕。

升中時，我獲派一所區內名聲很好的中學，本心想噩夢就此完結。第一年不錯，第二年噩夢復始，要到中四時重新分班，才沒有人煩擾我。然而，我已怕再與昔日，今日的同學有深交情了......

「淅瀝瀝瀝.....」一陣密雨從天而降，校工提早打開閘門，好讓我們先到閘門避雨。總算避了雨，我低頭看看手上的活動意向表，幸好沒弄濕。

我讀著這張申請表，表上有多如牛毛的職位：學生會、社、各類學會.......不過我都不認識人、所以大抵都進不去了。

正在煩惱之時，校門打開了，趁現在雨量少，我還是趕快衝過校門吧，不然我就渾身濕透了。

※※※※※

我的學校是一座磚砌歐陸式建築，共有三座大樓：主大樓、教學大樓和羅傑樓，我的教室在主大樓四樓，同層只餘三班中六及禮堂了。教室大部份都在主大樓，就中四獨在教學大樓。羅傑樓是近年新建的，只有教堂、演講廳等設施。

早上的學校，走廊沒有燈光，課室沒有同學，耳邊沒有聲音，鬼故事看多了，這點鐘回來，還真以為學校會鬧鬼。

回到教室，窗外陽光已被雨濂遮蓋，房裏黑漆漆一片，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驟然我發現一位不知名、束短髮的女孩坐在角落。此情此景，她就如一隻女鬼。

我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兩步，呼道：「嘩！」

那隻「女鬼」開口說話：「我才早點回來罷了，居然嚇到人了，對不起！」話畢，她走到我旁邊開燈，我方能看清她的臉。

我向她抱怨：「Yuki，少打鬧了，心臟不好的真會被你害暈倒了。」

她擺著一副冤枉樣子回答：「我沒想要嚇人啦，只是下雨，課室沒陽光了，才會這樣子。」

我看著她那溫暖的眼睛，雪白的牙齒，原諒了她。雖說原諒了她，但我心裏還是有點魂不守舍的。

她冷不防來一句：「你……打算怎樣寫手上的活動意向表？」

啊，剛才被她一嚇，都把自己選活動的事拋諸腦後了。

「唉！我本想擠進去學生會、社的，可是我又不認識人，應該是進不去了。其他的呢，唉……」

「你再去一趟第七組啊，那兒多好！」

第七組，這個陪伴了我兩年，專責「輔導」及「幫助」中一新生的組織，我不太想再留在那了。它名為領袖生下一份子，實際上是個完全獨立，由駐校社工帶領的團體。過去兩年，我在組內見盡各種利用活動結識異性，玩遍各種遊戲，每星期午間當值時消失無蹤的人。到了最後，往往只餘下組長和一兩名組員堅守崗位。

我是第七組裏比較高尚的人嗎？算是吧，至少從頭到尾，我也有當值，去年更混了個優秀組員獎。不我也是看到有東西能玩，所以去當值的。後期大家看沒事談了，便借了卡牌遊戲玩，每次當值都如此，感覺沒幫上多少人。這一年我再去，鐵定當組長了，失去組員、信心的痛苦，我一人承擔，真的，我可以嗎？

回想神來，我些微沮喪地抱怨：「那種鬼組織能待麼？你也陪過我在這路走了一年啊？」

只見Yuki依舊很開心似的地說：「第七組是你唯一有勝算能進去的組織呀，你也不想中五這一年沒東西幹，只能死讀書吧！」

我認命了，這一年還是得去第七組呢。今天只上半天課，放學後才去交申請表也不算晚。

※ ※ ※ ※ ※ ※

放學後，交妥表格，我便下樓打道回家。在地下走廊之時，我驟然寸步難行。

嗚呀，好強大的力量！

有一般強大的力量扯著我的書包，我費盡了力也沒能前進一步。

會這樣做的人，應該只有她了......

「Emma，夠啦，別再扯啦！」我裝作有點憤怒，其實是有點驚喜，暑假之中我還沒見過她。

Emma動身走到我面前，笑咪咪地哼了聲：「嘻嘻」

我正想要開口問她什麼事了，她卻搶先問了一句：「要到老地方歇歇嗎？暑假沒見過你，想跟你閒談一陣子。」

「我沒有理由拒絕呢。」於是我們挪到右方的草地上，找了個靠牆的小角坐下。

這片草地曾經是我最喜歡的角落，在我那黑暗的初中時期，每遇小息、午休，我就特愛坐在這裏，看著老師同學們匆匆走過，滿腦子都是繁瑣事的樣子。左看右看，十五分鐘就花掉了。現在的我已經沒那時般淒涼，不過有空還是會回到這老地方，欣賞附近的景色，包括那據說創校之時已經屹立於此，陪伴我歷盡滄桑的一棵大樹。

甫一坐下，Emma就打開她那深藍色的書包，掏出一個裝滿曲奇餅的盒子，端到我面前問：「要吃嗎？我親手烤的。」

「知我者Emma也。」我微笑著回答，右手已經取出一塊曲奇餅，細味一番。

「今年你也是到了第七組嗎？」Emma用一種不太在乎的語氣問道。

Emma很喜歡問我一些關於我生活上的事。不約而同地，我所認識蓄短髮的女生，Emma、Yuki都有這種喜好。

「嗯」我輕聲回答。「我也希望到其他組織去，但應該是沒轍了。」

「對不起，沒能陪你了。」Emma帶點歉意地說：「我加入了CVR。」

Emma不像是會加入第七組的人，所以聽到這般話，我並沒感到意外。不過，CVR……？

CVR是學校一個輔導組織，但我從沒見過CVR辦公開的活動。而且CVR因學校歷史，成為了男生的禁地。

楓晴書院，一處我渡過四年時光的地方，以往是「楓晴女子書院」，只收女生，這段歷史還烙印在學校外牆中的「女子」和「Girl’s」的痕跡裏，直到我入學前一年，才開始招收男生。既然學校也成男女校了，所有組織就理應讓男生參與，但學校卻禁止男生加入CVR，原因至今眾說紛紜，會旨、會員反對、校長個人喜好等等五花八種的解釋都有。更耐人尋味的是，CVR看起來並不是一個很重要的團體，但是它卻有一個獨立的活動室，530室，更不讓男生進入，門外長期掛了「男生立入禁止」字牌。

據說CVR成員有一項會規要遵守：不得向非會員(特別是男生)透露會務或非公開活動的事。因此CVR成為了男生口中的「秘密組織」，流言亦隨之四起，什麼「百合俱樂部」，「色情漫畫圖書館」之類的，很多很多。

這回Emma加入CVR，起初我是有點失望，可是想著想著，以我和她的交情，絕對能套出一些資料來，足以滿足我和班上朋友的好奇心了。

我微笑著恭喜她：「本來就不太想妳來第七組的，這可好了，別看你中一時第七組組員對你多好的，組員之間的恩怨有得你受的！」

Emma戳了一下我的頭，回話：「這就好了，我還怕你寂寞呢！」

嗯，這就好了，我和她的關係，在第七組裏鐵定是要被誤會的。

我和她還談了不少暑期間的事情，我倒可是沒什麼值得說的，那段時間除了補課就是在家玩電腦，偶而自己隨意坐巴士到處去罷了，相比Emma家的歐洲遊，遜色不少，可是Emma就愛傾聽我坐巴士的經歷，途中碰到了什麼人，看過什麼風景。

這些對我而言毫不起眼的事物，偏能引起Emma的興趣。她就是這麼的人，能從瑣事中找出快樂的人。

道別之前，她還祝福我：「希望你今年會比上一年快樂！」

我只是低聲「嗯」一下，沒有說話。這種話可多了，但生活還是那樣，十六年不變的純黑咖啡，別人笑我不懂欣賞，我笑他們不知其苦。

好啦返黎update下先
(其實紙言一直有update)

第二天早上，天空降著一絲絲的雨，不大不小，似在替我們哭訴。我要是一片雲朵，我也會為莘莘學子而哭。就在今天，上學期正式開始，我們得按正式時間表，上全天課。

早上回校，正好在校門碰見John。John是我在ICT班裏的同學，平常上課會坐在我旁邊，日子久了也混熟了，關係還不錯。論成績我比他好上一截，他卻有一點我是鞭長莫及的：不少校外女生是他朋友，光這點便使班上的人羨慕了。

他瞄到我後，馬上跑過來說：「Peter，早晨啊！」

我慌忙地回應著：「啊哈哈……早上好。」大清早沒睡醒，突然被他嚇了，靈魂都快要出竅了。

「電腦學會會長的位置我要了，可你如果沒有職位的話，讓給你也是可以的。」他客客氣氣地對我說。

「免了，我第七組的位置應該是十拿九穩了。」

「那麼今天放學後記得來5A課室開會，我還有家課沒寫完，先趕回去了！」他邊跑邊喊，匆忙跑到學校裏。

只消片刻，我回到自己的教室，黑板上貼著班主任寫的座位表。班主任昨天說過座位編排要到下個學期才會改，要是我被編到坐在麻煩人附近，那這半年我可慘了。我仔細讀讀座位表，謝天謝地，我的鄰座是Carol。

她在班上的形象比較突出，高中的女生大概就她一人會束雙馬尾、戴白色眼鏡上學的。我跟他不熟悉，只知道她去年是學生會某部門的總監，有些同學對她有點微言，說她要求多多、不太好應付等等，然而作為「鄰座」而言，她還可以的，總比那些上課時問東問西，害人聽不了老師講書的人好。

十分鐘後，Carol也到教室了，她瞥視了座位表，幸好沒露出什麼厭惡的神色。她走過來，坐在我右邊，劈頭就問：「Peter，數學功課借我抄。」

我看時間沒多少了，反問她：「現在離集會時間就差十分鐘，你夠時間抄嗎？」

她用手上的筆記輕輕打向桌上，很不服氣地說：「借給我會少一瓢肉嗎？等會上中文課時我再抄。」

我沒輒了，不得不借給她，不然第一天就開罪別人，以後的日子不好過。

這天沒有我想像般這麼難受，全日九節課都沒有打瞌睡，算不錯了。臨行去5A前，我收到了第七組的「領導」——駐校社工李姑娘派來的通告，通知我兩天後去面試。我沒打算去為面試準備的，這種面試我已經碰過不少次了，很簡單的。

我依約來到5A課室找John。John已經在課室裏等著我了，但房裏沒有其他幹事的縱影，只有一些專心溫習寫作業的5A女生。我馬上問John：「其他人呢？該不會今年電腦學會只有我們兩個人吧？」

John先是笑了兩聲，再回答我：「哪會，哪會，只是你來晚了，其他幹事早就回家去了！」

此句一出，我慌了，連忙問他：「現在才放學十五分鐘，我就來晚了？其他人都有這麼準時？」

「唉，這些小節就別擔心了，我還沒找齊全部幹事呢，不過我問過了，中五有在上ICT的都可能會來當幹事，別擔心人數的問題，來，我們來談談活動的事。」

John帶我到他的桌前，指著桌上的「活動申報表」，向我解釋：「今年學校有新規定，學會活動要在學校裏舉辦，不然不算學會活動，也不能從學會裏拿經費。」

我無奈地說：「啊……這可真棘手啊，學校的電腦都好幾年沒換了，根本跑不動遊戲，遊戲大賽無望了呢。」這個消息令我很苦惱，往年的電腦學會都是以電腦遊戲賽事作招徠的，這規定直接抹去了辦大賽的可能性。

「電腦組裝班，怎樣？」縱使條件有限，我還是想出一個點子。

他反問道：「誰可以教人組電腦？」

「建議先行，怎麼做以後再想。再說，這學校會組電腦的人多得去，不怕找不到人教。」
「也好，先寫下了。」John話畢，便拿起筆把「電腦組裝班」寫在申報表上了。「還有其他建議嗎？」

我實在是想不到其他建議了，只好回答：「現在沒有了，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John此時一面翻著書包，一面說：「可以，我們電腦學會在下星期三放學後有正式會議，在430小會議室，你有空來嗎？老師也會來的。」

我很肯定的回答：「可以，可以！」

他平淡地發話：「那就好了。」聽起來有點像自個子說話的。

我想沒什麼要做的了，於是拿好自己的東西，打算道別：「還有其他事嗎？沒事的話我先走了，再見！」

我正要轉身離開時，他從後面叫住我：「Peter，你今天早上是不是說你加入了第七組？」

我只是簡單吭聲回覆，接著他就有點高興地說：「我也申請加入了第七組，還是申請當組長呢。」

「你沒經驗，最多只能當個組員。」我不希望潑冷水的，但是以我在第七組的經驗，從來沒有未曾做過組員的人能當上組長，我有責任把事實告訴他。

「唉，真可惜啊。」他看起來有點失望，我也沒什麼話可以安慰他的。

談到這兒，我看時間差不多，教室也得關門了，於是簡單道別以後就徑自離開，打道回家了。

我真沒料到John會加入第七組的，與他同班一年多了，我總覺得他是個什麼事都愛鬧著玩的人，不過看他剛才一本正經的樣子，可能他這回是動真情了呢。再思量一下，想多了也只是自己煩在心裏，擔心是多餘的。

※※※※

兩天後的早上，我特別早就自然醒過來了，窗外是一片神秘的，日出前的藍色，夾著猛烈的雨聲。從開學起，雨幾乎沒有停過。我其實喜歡雨境，但我討厭在下雨天上學，我住的唐樓區離學校十數分鐘腳程，下雨天挑著傘子走過，鞋子都濕透了，在室內整天焗著的很不舒服。這種天氣又使我沒法外出買午餐，得屈就在小食部解決。前兩天老天爺賞臉，中午時分放晴，好讓我到外面吃飯，運氣都花光了。

我移到窗前，不禁抬頭問蒼天：「雲朵，雲朵，你今年是升小一呢，還是升中一呢？為什麼開學之後，你就流淚不止呢？是不是有適應問題？我……」

說到這裏，我忍不住笑了，對著空氣問這麼多問題，我還真是個傻子呢。

傻完了，我開始做今天的「午餐」。我在冰箱裏拿出預先準備好的「波仔飯」，直接倒進鐵製的飯盒內。學校為了照顧窮學生，特設蒸飯服務，只要我把這飯盒交給負責同學，午飯時就能足不出戶領到熱呼呼的午餐了，不用享受雨水浴。

一切準備好後，我瞄了下時鐘，發現才是早上五點多。忽然我的手提電話響起，我沒看是誰的電話就聽了，這麼早的該不是推銷電話吧。

Emma那熟悉的聲音隨即從另一邊傳來：「喂？是Peter嗎？」

我有點疑惑，Emma這麼早來找我做什麼？我問她：「怎麼了Emma，早上五點多有什麼事嗎？」

她馬上很慌張地說：「什麼？早上五點多！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清楚時間，有吵醒你嗎？我…….」

我好像嚇怕她了，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我試著安慰她：「沒事的，沒事的，我今天早就醒了。」

「真的？」她半信半疑，似乎不相信我這麼早起床。

我繼續安慰她：「嗯，真的。」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一下放鬆的口氣，我自已也鬆一口氣。

Emma緩緩道出他的原委：「其實呢......我昨晚就想打電話給你了，不過在床上想著要通知你時，就睡了，剛才醒過來立刻打電話給你，真的沒料到這麼早......對不起......。我呢，昨天親手做了一些雞肉餡餅，你今天想要嗎？」

我不加思索便回答：「當然要了，Emma做的小食最好吃了。」

「嗯，那就最好了。真的很對不起，這麼早就來打擾你。」

我有點不好意思了：「不用這樣子啦！我真的沒事。」雖然禮多人不怪，可是Emma道歉前抱歉後的，我有點尷尬了。

Emma終於有點釋懷地向我道別：「那麼，下雨天注意身體，別淋病了，再見了！」我還沒來得及講一聲，她就掛線了。

我倒回床上補眠去，免得上課時昏倒了。Emma的道歉聲，我彷彿還能聽見。

小息時Emma就來5C找我了，她拿著一個稍微被雨水濺濕的膠袋，直接走到我面前。我心裏暗著樂呢，假如她在門外大喊我名字，同學們又要哄動一番，我就挺尷尬了。

她把裝了雞肉餡餅的袋子，小聲說了句：「給你的。」

「謝謝。」我也壓低聲音回話，試圖不引起注意。Carol猛不防往我瞧來，察覺到我的雞肉餡餅。

Carol瞪大雙眼，雙手合著，流露出羨慕的眼光高呼：「哇，是特別好吃的雞肉餡餅！有我的一份嗎？」

Emma旋即轉向Carol說：「沒你的啦……」

話音未落，眼前景象瞬間變慢：Emma嘟著嘴巴，像要說出一個字，Carol隨即用凌厲的眼光瞪著她。Emma被嚇到了，趕緊閉上嘴巴不吭聲。四周的同學因為剛才Carol的大呼小叫，都凝視著我們，鴉雀無聲。

我看情況不妙，於是隨便說點話打圓場：「怎麼了，你們早認識了？」

「不認識。」Carol接近本能地回答。「我上廁所。」然後她就急步走出課室，往女廁方向逃去。

Emma貌似被Carol那一瞪嚇唬到了，有點失魂落魄地說：「嗯，那麼……我也先走了……再見！」過後她便跑離課室，一去無蹤。

我望著桌上的雞肉餡餅，心裏擔心我是不是被誤會了。

午後一時，因為數學老師下課晚了，我只能狼吞虎咽把午餐吃完，無暇品嘗Emma的雞肉餡餅，便到社工室面試。我是最後一個到達的的，其他「應徵」的都來了。我坐上唯一的空位，左顧右盼，察覺連我在內，有第七組經驗的正好五人，看來John的組長夢是落空了。

除我之外，另外四人是Yvonne、Gigi、Suki和Eric。Yvonne和Gigi是我同班同學，上一年在同一小組合作的。Suki和Eric不太認識，僅記得Suki皮膚非常差，滿臉暗瘡，Eric很會搞笑。

沒多久後，李姑娘開始講解：「在面試之前，我有必要向大家介紹今年第七組的制度。本年第七組依舊分為五個小組，每個小組對應一班中一同學。每組設一位組長，數名組員。當選成為組長者，會被隨機分到其中一小組，其他入選組員的，則會在稍後挑選他們希望加入的組別……」

我心忖不妙，這制度是組員選組長，對我這種人氣低的人不利啊。

「……至於未能獲選擔任組長者，我會安排他為組員，大家有沒有問題？」

場內幾個人點了頭：李姑娘便開始發問。其實大家回答的都差不多，大同小異，不過John的一句話讓我吃了一驚。當李姑娘問各位為何加入第七組時，他回話：「因為Peter推薦我參與這些有意義的活動……」

我幾乎想反問：「我甚麼時候推薦你了？那天就你自己衝上來說申請加入第七組，叫我給意見，與我何干？」

面試結束了，眾人行出社工室，John在門外問我：「你覺得我今天表現如何？有機會做組長嗎？」

「今年組長應該是Yvonne、Gigi、Suki、Eric和我了，惟有這五人有經驗，合資格作組長，你沒有機會了。」

他目瞪口呆，然後懷著滿肚子不滿說：「你看那個Yvonne，長得又醜，說話小聲得聽不見，這種人能勝任？她能做組長，怎麼我不能了？」

我確實有點同意他的說法，只是規則如此，我想幫助也有心無力，只好解釋：「你能力再好，也敵不過潛規則。」

他長嘆了一口氣，忽而從手裏的文件夾拿出一張紙遞給我。

「電腦學會的幹事名單，你先過目一下，星期三記得來開會，我走了。」

我沒有馬上閱覽那份名單，拿著他就返回課室。

點解有負皮

回到課室裏，我細閱John給我的文件。我在紙上搜索我的名字，找了好一會兒，才察覺自己成了個落在後面的「無名幹事」，也就是沒有安排特定職位，可能是籌辦活動，或是打雜的，領到這種職位，我也不曉得該笑還是該哭了，或許我得在會議上再問John，我才知道自己得做些什麼。

這時Carol把頭伸過來，帶笑地問：「是什麼呀？」話中裝模作樣的語氣使我有點難受。

「與你無關的，別好管閒事。」我連忙把紙拿開，免得她伸手來搶。

她繼續用那讓我不太舒服的語氣說：「我看到4E班Claire的名字在紙上，這是什麼事啊？」

「Claire？」我迅即伸回手，再把名單看一遍，Carol也把頭移過來，窺看一番。Claire，一位可稱之為「級花」的女生，居然會加入電腦學會，我難以置信。

「這裏，4E班Claire。」Carol用指頭點了一下，我再把紙挪到一邊，不想讓她再偷看。我轉過身子，朝她所指的方向看，紙上清清楚楚寫上了——文書：Claire。

我眼下所思的是John真厲害，如此「大人物」都能請過來，同時心中又猜測為什麼Claire會加入電腦學會。一兩秒後，三年前的痛苦回憶，居然慢慢在腦內湧現……

那時的我，也許跟不少男生一樣，被Claire的美貌深深吸引著。白晳的皮膚、標緻的五官、秀長的黑髮，沉魚落雁之貌，在這學校，甚至是附近的學校區，也屬少見。我在班上沒有什麼朋友，沒辦法、也不會這般笨把自己的心思暴露，但是那群欺凌我的人彷彿知道我對她的意思，專拿她跟我開玩笑。

有一天，我到小賣部買吃的，正好碰上了Claire和她幾位友人。跟隨在我後面的同學見狀，跑到Claire前，先作鬼臉引她們發笑，再指著我百般嘲笑。我強忍心中不快，感覺好比啞子吃黃蓮。

不經不覺，已經三年了。雖然這些都是小事，但也足夠讓人記住三五年。三年後，她再次遇到我時，她會怎樣看我？像三年前那樣，暗地裏嘲笑我，還是另外的想頭？

我回過神來，從袋內拿雞肉餡餅吃，腦裏使勁想著別的事，好讓我脫離以前築下的痛苦深淵。

轉眼間又一星期了，這段時間Carol心裏煩，幾乎沒對我談過事，Emma也因為課程適應問題，多花了時間在課業上，無法抽空陪我了。電腦學會的問題，我曾經有幾個模糊的想法，只是都放棄了。

下課之後，我到了430小會議室，來了的人不多，只有會長John、副會長E哥、我們的老師陳老師，另有三兩位ICT的同學，Claire還未現身。

我問John：「名單上不只有這些人吧？」

他答覆：「中五的都到了，其他人今天臨時要補課，來不了，中四的兩人得晚一點，你先找個位子坐下等著吧。」

我才坐下，Claire就現身了，後面還跟著一個女孩。她沒有向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坐在我正對面。我心感不妙，生怕她記起我以前不堪的樣子，於是盯著她的嘴巴看，希望她不會嘲笑我。還好她沒露出什麼奇怪或竊笑的神色，我頓時鬆了一口氣。

她的同伴叫刀妹，是去年我在第七組的「同事」，不常見面，對她的印象只至於此。

John見人都齊了，率先發言：「大家都來了，那就開始吧！會議程序略過不提了，關於本年度的舉辦活動方面，大家有什麼提議嗎？」

全場鴉雀無聲，貌似大家都知道學校的新規例了，不然各人一定搶著說要辦什麼遊戲比賽的。

陳老師試圖打破僵局，說：「嗯，我也知道大家擔心學校電腦設備效能不足的問題。我這裏有個好消息：學校得到一大筆經費，打算升級學校的電腦。」

John搶先緊張地問老師：「升級到什麼程度？」

老師瞬間變了臉色，壓低聲線說：「學校打算買的是新螢幕、鍵盤和滑鼠……」

此話一出，冷氣機吹風的聲音也變得特別響亮了。在座的我們都知道，更換這些零件根本無法加快電腦的速度。

老師再一次突破沉默發話：「呃……我會盡力勸校方換電腦主機的，不過在我們有夠好的電腦前，會考慮辦其他類型的比賽嗎？」

整場沒吭聲的副會長E哥突然開口：「手機遊戲比賽！」

John質問他：「學校不是禁止使用手提電話嗎？而且手提電話螢幕小，沒有觀眾，吸引力可能很小。」

我見狀回答：「依我的經驗，只要是課外活動的話，學校多半不會管……」說到這兒，我從褲袋裏掏出我的手提電話，接續說：「至於觀眾的問題，我這台電話有一個專供連接顯示器的插頭，只要有合適線材便可以把畫面輸出到螢幕或電視機上，讓四周的人都見到手機的畫面。」

John有點釋懷地說：「這就好了。」接著又不安地說：「只有你這台手機，辦不了比賽啊。」

Claire這時從半身裙袋裏掏出她自己的手提電話，跟我說：「你看我這是不是跟你同型號的，能用嗎？」

我還來不及把視線移到桌子上，刀妹就高呼：「嘩，不僅型號相同，連手機殼也一模一樣！」

我把頭伸前一看，果真如刀妹所言，外表上如出一轍。John拍手叫好，歡呼道：「好了，問題解決了，比賽就靠你們兩人了！」

老師也來參一腳，說：「那大家有什麼提議嗎？」

後排沒說話的幹事們都插嘴說自己的「願望」了，會議室頓時熱鬧起來。我在此時卻沒有啟齒，有點覺得自己已經被分配工作了，餘下的策劃等事得交給其他人定奪。Claire和我一樣，不發一言，可能有著和我一樣的看法吧。

四時三刻，散會了，我緩緩站起來，打算離開，口袋裏的電話卻震個不停。我總不能公然接電話，萬一被巡邏老師發現，手機就得被扣住了。於是我趴在對著走廊的那排窗子下方，拿起電話小聲說：「喂？」

「你拿到我的電話了。」電話裏傳來Claire的聲音，我回頭一看，瞥見她在我身後。我心裏「噗」的跳了一下，身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她指著我大笑，說：「哈哈哈……你看看你，你就這麼怕有老師經過嗎？」

我只得臨場應變說：「怕，當然怕了，這可是你的東西，萬一有閃失了，你準把我打死。」

Claire把臉扭過一點，只用半張臉對著我，稍微興奮地說：「哼，少事後諸葛，電話還我。」

我們把電話互相交換，過後Claire向我道別：「那，我先走了，再見！」

「再見！」

三年後的第一次相遇，就此安然無恙地結束。幸運的是，她好像沒見著三年前的事。現在回想，我也未免太顧慮了，畢竟不是每個人的腦袋都如我般，專門裝小事的。

留名

留名

終於又有巴打留名啦

留名

終於又有巴打留名啦

晚上Gigi在電話發給我一張貼在學校輔導告示板的「第七組入選組員名單」，組長人選如我所料，John落空了，我順利做上組長。

次日早上，我回校後，抽屜裡多出一張通告。時間還很早，教室空中無人，惟有Carol的書包放在她桌邊，想必是她派的。

通告是邀請我參加「領袖訓練營」的，名為「訓練」，實際上僅是一群人在玩遊戲而已，沒什麼訓練成份；名有「領袖」，但真正的領袖生不會來，只有「輔導組織」會去，就包括第七組和CVR。我估計Carol趁著教室空蕩蕩時派通告，就是不想班裡的人知道誰是CVR的了。可這招對我和眾第七組組員們沒用，雖說CVR會員名單屬秘密，但據去年經驗，有些時間第七組和她們會在一起，而她們一律會穿上粉紅色制服，故要還原會員名單也非難事。

不過十秒，Carol捧住一樽盛滿冷水的水壺回來，看見了我。她十分驚訝，口都張開了，手裡的水壺也掉到地上，「咚」的一聲，響遍全室。

她煞是尷尬地撿起水壺，邊說：「啊，Peter……早安。」

「早安……C」我話未完，教室還沒其他人呢，她就怒視著我，眼神跟之前盯著Emma時無異。

我本欲借知道她CVR身分，以至要脅公佈成員名單，向她敲詐多少東西，但看她這般樣子，生恐她發瘋，還是算了。

後來的兩節課，我魂不守舍，腦子都在想訓練營時要帶什麼。每逢有什麼令我離家一兩天的事，我總能開心、期待上好幾天，父母長期不在家，自己獨留家中，大小雜務都得自己解決，出外旅遊，總有人替我搞定，又有人相伴，多好！

課間時腦袋累了，我便伏在桌上小睡片刻。睡得正酣，窗外飛來一隻紙飛機，戳了我的太陽穴。我伸了個懶腰，彎下身拾起它，打開一看，是Emma給我的：

「Peter

你收到領袖訓練營的通告了嗎？我得找個人明天下午陪我買東西，你可以嗎？如果行的，放學後給我通電話。

祝
安好

Emma」

明天只要上半天課，本來希望躲家裡玩電腦遊戲的，但這可是Emma的請求，推卻不得，只好幫她了。

天色入黑，我沒精打采的，無力做晚飯，於是自己到快餐店解決。吃到一半，一隻纖纖玉手在我眼前揮過，我抬頭一看，Emma就坐在我對面，另一隻手放在餐盤上，看樣子也是來填肚子的。

她笑咧咧的說：「太好了，可以親口暢談了。」

我悶悶的「嗯」一聲，有些驚慌失惜，不知怎麼對答。

她又問：「明天晚上有空嗎？」

「當然可以了，只是誰拜託你買東西了，得找我幫忙？」

Emma說：「是班上的女同學，也是CVR的……你幫忙拿東西就好，不用你買啦。」

我感覺她的說法很怪異，故追問：「哪是買什麼東西？我只要拿而已？」

她的臉漲紅了一點，難為情的說：「主要是飲料，也有一些……女生每個月都會用的……你明白嗎？」

女生每個月會用的東西，應該是衛生巾了吧，難怪她一直尷尬的。

我追問：「訓練營頂多兩天而已，用不著買那東西吧？你的同學，連兩天的份量也沒有了？」

她還是含羞地說：「啊……那是我的同學說她何文田那邊的太貴了，想託我在九龍城買便宜點的給她……」

我的思緒停頓了好幾秒，想不通兩者怎麼扯上關係的。

她提出了一個建議：「既然現在遇到你了，不如現在一齊去買飲品之類的，那些敏感的……我明天自己買就好了。」

我爽趣地答應了，省得大家尷尬下去。

※※※※※

該辦的事辦完了，我每隻手都抓住個沉重的大膠袋，陪Emma走回她的家。路上我好奇問她：「為什麼特地要找我呢？你的朋友呢，不找她們？」

她覆：「我聽朋友們說，CVR和第七組在營裡是分開的，我原先想跟你加同一組的，現在沒輒了，所以作為補償……對自己的補償吧，就叫你出來陪我了。」

我開顔笑了，說：「沒那必要啊，我們以後總會見面的。」

Emma「哈哈」笑了兩聲，再說：「我有預感，近乎去年，未來我們不會有現在般如斯多的機會的。」

「預感？聽似不可信的。」

她像說教般說：「女人的第六感可是很準的！」

我沒再反駁，就如此伴她靜靜走下去。

到了Emma的家門外，她說：「把東西放下在這就好，要不等會我父母看見你，會被誤會的。」

我放下大膠袋，向她道別：「那麼，再見了？」

她捨不得地揮了手，說：「那，拜拜！」

回家路上，我忖度她的意思。要是她說中了，那麼我即將要面臨一個多事之秋了。

(第一章 完)

#2 相遇
九月末，初秋之風撲臉而來，清涼無比。我相安無事，生活依舊這樣過。班上各位仍掂記暑假日子，每天總有大群人拖著疲倦身子上課去，倒在桌上的不計其數。有些時候，我也是其中一份子。老師看多了，也就懶得勸罵了。今年不知怎的，學的多了，做的少了，整月幾乎都空閒的。

訓練營前一夜，我躺在床上看動畫，忽然接到Ken的電話。Ken是電腦學會的幹事，月中的會議他由於補課而沒有來。他長相平平，又比較矮，但身型強壯，出拳孔武有力，大家都不敢蔑視他。

我接過電話，他馬上說：「你會去領袖訓練營？我有事相求，薄酬。」

「是什麼事？」

「CVR的名單，事成後有一排十二罐可樂。」

「成交。」我和Ken不多見面，但他仍知道我的喜好，不愧為級上的「情報人員」。

答應後，我才想起我不一定認識全部CVR的人，急忙問：「要怎樣給你名單？我沒法認出那兒全部女生啊！」

他行若無事地回覆：「只要能讓我看到誰是CVR的就好，相片之類的都沒問題。」當下我就想到一個可行的方法了。

我很有信心般說：「這下就沒問題了，包在我身上！」

他沒說多餘的話，直接作結：「那就好了，哈哈，再見！」

※ ※ ※

第二天早上，我拿好行李，正要出門，驀然想到Emma。她一個女孩子，拿著這麼重的物品，定必很辛苦吧？於是我馬上撥了通電話，Emma一接聽，還沒問好，我便搶著問：「Emma，你一個人拿這麼多飲料，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你可以嗎？要我幫你嗎？」

電話裏旋即傳來她的笑聲，背後好像有幾個人在說話的。她甜絲絲的說：「沒關係啦，我的同學都來我家拿東西了。」

「這就好了。」我放心地說。

「謝謝你。」她又笑著道：「有其他的事嗎？」

我頓時有事想問她，但話到口邊卻忘掉了，怎麼記都記不起，只好斷斷續續的回覆：「沒有了……你不辛苦就好。」

這時我聽到「嗯…...」的聲音，不像是Emma說的，是其他女生的，然後Emma慌張的說：「我不跟你說了，先這樣吧。」，馬上就掛線了。

我回想我剛說了什麼：你不辛苦就好……你不辛苦就好……你不辛苦就好……慘了，我是不是被她的同行們誤會了？再不到一小時，我和CVR的人就會碰面，如果她們真的誤解了，我可麻煩上幾個星期。如今我只能寄望Emma的解說能力了。

我來到學校，比正式集合定時還早四十分鐘。禮堂裏空無一人，但舞台前桌子放好了點名紙和幾箱道具。我掏出手機，開啟「一鍵拍照」程式，準備在點名時偷拍CVR的人，不巧在我要拍一張照片測試時，電話只剩3%電量，彈出了「請連接充電器」提示。這下可慘了，我沒帶充電器，向別人借不是問題，但四周都沒人，哪來借得充電器？

情急之下，我決定放手一搏，從背包裏取出本是放動畫的記憶卡，放到貼上CVR標籤的相機裏。去年的訓練營告訴我，即使今天早上，兩組織在校裏除點名外都是分開行動的，但在午飯時段，兩組人會攜同一切道具，回到禮堂放下行李才出去吃飯。刻下把記憶卡放入她們用的相機，午飯時想方法拿回，一早上的照片都在我手上，重組名單大概也沒問題了。最壞打算只是拿不回記憶卡，丟了百餘元錢，卡裏也沒放什麼重要的，沒了也不要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禮堂裡的人漸漸多了，兩邊的皆有。Emma和幾名女生也到了，但我沒對她打招呼，以免招人耳目。李社工帶著老師和社區中心的幫手們進場，她們看人快到齊了，就安排點名，隨後叫大家到台前坐下，等待提示。

各人都坐好了，老師便發言：「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那麼我來說明一下今天的詳情，早上第七組留在禮堂活動，而CVR就會移師到教學大樓4樓的課室，中午十二點是75分鐘的午飯時段，CVR會員可以回到禮堂放下隨身物品，以便飯後馬上出發……」

我欣喜若狂，差點就要大喊：「好極了！記憶卡不用丟了！」當然我壓住了自己的聲線，沒衝口而出了。

「大家有沒有問……」老師說到此處，與我們「壁壘分明」的Carol跑過來，到Eric面前，聲嘶力竭地大喊：「你，在做什麼？」

Eric被她的氣勢壓住了，只懂眼睜睜的注目她，口裏卻出不了一句話。Carol拿起地上的紙，在他的眼前揮動著說：「怎麼了，抄名單？天真的，白痴的，你以為我們不會發現嗎，哼！」話語剛落，她就使勁撕掉那張紙，把紙碎撒滿一地，再拿起一些紙碎塞進Eric那微開的口裏，她就斯斯然和幾名粉紅衣的女孩拿起行李走了，其他CVR成員見狀都快步搬好東西跟上，遺下嘴裏滿是紙碎，一臉茫然的Eric、眾第七組成員、老師和社工。

我心想：「Eric啊Eric，做人得跟上時代步伐啊，像我這般靠科技的，至少不用當眾吃紙碎。」CVR的老師見成員們一哄而散，對李社工說：「社工，交給你了。」就一箭步追出禮堂，不見蹤影。李姑娘明顯見慣大場面，淡定說一句：「現在分組。」

突如其來的小插曲演奏完畢，我終於得面對最不願過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