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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太公殺隱士」 「孔子誅少正卯」
「姜太公殺隱士」

所謂隱士,就是「不臣於天子、不友於諸侯」、有本領、有見識、有修養的特立獨行者。姜太公本人就是一個隱士,在渭水邊垂釣,被愛賢、訪賢的周文王遇上,聘為助手(後世裡叫「丞相」),文王死時,遺詔讓他輔助武王,並讓武王尊稱其為「相父」:在國為相,教王如父,何等的尊遇,這是千古文人的一個夢想!但就是這位太公,作為周朝的開國元勳,在被封到齊地時,在齊國大地上,遇到一個叫做華士的隱士,華士「義不臣天子,不友諸侯,人稱其賢」。姜太公請他來當官,請三次,華士都不來,姜太公就下命「誅之」。周公問他:「此人,齊之高士,奈何誅之?」太公回答說:這種不願做天子之臣、諸侯之友的人,我還能使得他做臣子或朋友嗎?不做我臣子與朋友的人,就是「棄民」;我請了他三次,他不來,就是「逆民」,如果我們尊重他,就是樹立一個壞典型,假如全國人都以他為榜樣,我們還怎麼稱君?

姜太公這一番高論,把統治者對隱士的態度說得太明白不過了。在他們心目中,不為他們服務的人,就是棄民──自絕於朝廷的人;給他官做,他不做,就是逆民──大逆不道的人,就該殺。殺華士的理由其實很簡單:不聽話、不順從、不合作。不合作者,就是逆民。不願做奴才、做幫凶,就應該殺掉,這樣才能樹立帝王的權威。這就是統治者的邏輯。姜太公這種想法,其實在春秋戰國時代,相當有市場。

「孔子誅少正卯」

少正卯被孔子加罪而誅,實在是千古奇冤。僅從知識分子聚徒講學角度而言,少正卯和孔子是一樣的人。據說少正卯講演時,很多人都去聽,包括孔子的學生,孔子把學生叫回來,但他們又去了,「三盈三虛」──孔子學堂上的學生三次坐滿了,又三次空了。少正卯因此成為全國的「聞人」──大名人,相當於現在「百家講壇」裡的學術名星。問題出在少正卯所持觀點,與孔子不同,甚至完全相反。這本是學術之爭,但是,孔子在魯國當了大司寇,事情就變了樣了:孔子坐不住了,在他當權的第七天,他就用起了自己的職權──刑法,宣布了少正卯的罪行:「一曰心達而險,二曰行僻而堅,三曰言偽而辯,四曰強記而博,五曰順非而澤」。 然後,判了他死刑。

這五個什麼罪呀?以這五條看,他觸犯了當時的刑律了嗎?心達而險(有知識但心懷險惡),是政見不同但他並沒參政,最多是議政;行僻而堅(特立獨行而又堅持不改),是特立獨行,但沒有違法啊;言偽而辯(主張與官方不一樣的理論卻有煽動力),是別有見解而又言之成理,只是你孔子辯不過人家呀;記醜而博(關注當權者的醜聞並且還廣為宣傳),是博學多識,也是輿論監督啊;順非而澤(贊成不同見解者並施以恩澤),這是他個人的權力呀。

所以,連孔子的學生子貢都認為不應該殺他,子貢質問孔子為什麼要殺這樣的「聞人」,我們聽聽孔子對這五樁「罪」的解釋:「此五者,有一於人,則不免君子之誅,而少正卯兼有之。故居處足以聚徒成群言談,足以飾邪熒眾,強記足以反是獨立,此小人雄桀也,不可不誅也。」並舉前輩聖人的例子:「是以湯誅尹諧,文王誅潘正,太公誅華士,管仲誅付里乙,子產誅鄧析、史付。此六子者,異世而同心,不可不誅也。」兩次強調「不可不誅也」之後,孔子還舉《詩》曰:「憂心悄悄,慍於群小。小人成群,斯足畏也。」

對孔子誅少正卯,馮夢龍評價說:「小人如果沒有過人的才幹,就不足以危害國家;小人如果有才幹,但願意接受君子的駕馭,也未嘗不可以有利於國家;但小人有才幹卻特立獨行又堅持不改,必定會危害國家。所以,孔子誅少正卯,實乃聖人誅小人之舉。」

馮夢龍是個有識見的人,由於他處在一個輿論環境相當險惡的時代,所以,他很多言論是正話反說的。他說的這段話,可以從正、反兩面來理解:正面看,從統治者利益出發,對特立獨行的知識分子,一定要殺;反面看:那些損害統治者利益的特立獨行的知識分子,一定會遭到殘殺!

我們在此必須指出,對孔子誅少正卯一事,是否確為史實,歷史上歷來存在爭議。肯定的一派,以戰國末期的儒學大師荀子為代表,此事也首先出現在他的《荀子》一書中;否定的一派以宋代的儒學大師(理學集大成者)朱熹為代表。有意思的是,這兩派都是從尊孔的角度,對此事的真實性予以肯定和否定,而不是像後來有些人說的,有人是為了傷害孔子,才編這個故事的。

其實,問題的實質很簡單:孔子有沒有誅少正卯的史實,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何以有人要贊成孔子誅少正卯,而且贊成的人很多。朱熹之前,絕大多數人都贊成;朱熹之後,一大半人贊成。贊成的原因就是要獨裁,帝王搞權力獨裁,學術界也要搞思想獨裁,只能有一種聲音。不要以為只有帝王搞獨裁,李斯、董仲舒這些當了奴才、居了高位的「知識分子」們也需要獨裁,他們是帝王的幫凶,為他們獨裁出主意、想辦法,而且非常周全。

由此,我們有理由相信,孔子這樣的知識分子,權力上不得志時,可能會呼籲一下言論、思想自由;權力上一得志,便也參加到獨裁隊伍中,提起屠刀,去殺未得志的同類。這樣殘酷的推理,你接受也好,反對也好,只要翻開《二十四史》一看,案例多著呢!孟子罵楊朱咒墨子、韓愈排釋佛抑老莊、魯迅批西學諷國學,這些很偉大的人,對思想異己者的態度,基本上與孔子一脈相承,只是他們沒當「大司寇」,未掌大權而已。不信請看清代皇帝搞文字獄,那些打手們全是知識分子!

如果這些都僅僅是傳說的話,那麼,傳說也是為統治者服務的。

再說,做這個傳說的人,難道不是知識分子隊伍裡的人嗎?

好了,我們可以總結一下這三個傳說故事了──迫害知識分子,有三個原因:最輕的,是當權者認為你那些東西有害;重一點的,是你有用,但不為我所用;最重的,是你的想法和我不一樣,這一點中,又以你的能力、影響的大小而定,能力越大、影響越大,越罪該萬死!

三個大聖人,為後來的獨裁者做了偉大的榜樣。

(文章摘自遠流出版社《中國知識份子淪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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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8/14 1:0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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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傳太公望呂尚被周王封為齊國國君後,很快便到了齊地,但他馬上聽說國內有個叫華士的人很特別。華士認為,不臣服天子,不結交諸侯,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而當時的人也都因此稱讚他為賢士高人。姜太公因聽人提起華士之賢,便再三派人前往召請他,可是均為華士所拒絕,並表示堅決不入朝覲見太公望。最後,姜太公斷然下令殺死華士。
姜太公殺華士的消息馬上就傳開了,周武王的弟弟周公旦聞訊後詢問姜太公:“我一向聽說華士是齊國難得的一位高士,你為什麼竟要下令殺他呢?”姜太公當即威嚴地回答:“對於這種不服從天子,不結交諸侯的人,我呂望還能夠以他為臣,與他為友嗎?我呂望受上天之命忝為齊國國君,而今卻不能以他為臣,與他為友,那麼他就是上天所要拋棄的人。所以,我今殺他,僅僅是替天行道而已。既然我身為國君,然而再三召請他卻遭到無禮拒絕,堅持不肯覲見,這實際上與叛逆何異?假如對這種人不能明懲典籍,甚至還要進行表彰或嘉獎,使之成為教化的榜樣,讓全國民眾都去效法他,那麼今後誰又還會把我呂望當成這個國家的國君呢?”
周公旦默然無語。
偶然想起這個歷史故事,使我驀然驚悟一個道理:在我們現實生活中,做人不可太清高,不可不合群;太清高或不合群,必然會招致你的上司和周圍的人拋棄或遺棄,最終使自己變成孤家寡人。
歷史,其實歷來就是如此。
http://blog.sina.com.cn/s/blog_c29d08740101f5rp.html
#118/08/14 1:08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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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愈反對的是盲目地迷信佛教,是以並不避諱與僧人應酬唱和,如三平義中、潮州大顛。他也反對道教對仙丹的迷信,要人們食用丹藥,說因此「殺人不可計」,但並不是針對道家思想。:)
#218/08/14 1:4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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