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仁盛脫下外衣，伸展拳頭，骨節眼發出清脆的聲音。

吳桂見巫仁盛身材瘦削，哈哈大笑。

萬兩的笑聲卻停止了。

萬兩從巫仁盛的架步中看到不對勁之處，看不出是甚麼來頭，但感覺很危險，萬兩認為自己在對方手裡也許撐不過十秒。

萬兩錯了。

他連一秒都撐不過。

萬兩吐出帶血的唾液，每一口呼吸都十分疼痛，應該被巫仁盛一拳打斷了兩根肋骨。

巫仁盛臉不紅氣不喘，剛才那一拳對他來說大概只是蜻蜓點水。

巫仁盛掏出周國懋的照片，貼近萬兩的眼睛，道：「萬先生，我再問一次，誰是金主？」

萬兩還是毫無回應。

巫仁盛感到奇怪，思索片刻，突然說：「Who offered you the order?」見萬兩還是沒反應，又用普通語問「誰叫你幹的？」

萬兩眼神倔強，直直與巫仁盛對視，見他又要數三秒，以字正腔圓的粵語說道：「你好撚煩。」

巫仁盛的笑容僵住了，他掏出手槍，倒出子彈，在萬兩臉上開空炮。

萬兩臉上皮開肉綻，連人帶椅倒下，木椅都散架了。

巫仁盛撿起子彈，扭開子彈頭，將火藥倒在萬兩的傷口上。

萬兩在地上翻滾，連連慘叫：「啊⋯⋯啊，啊！」

巫仁盛望向單向玻璃，深呼一口氣，停止折磨萬兩。

未幾，萬兩勉強地起身，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走向單向玻璃。

萬兩往玻璃吐了一口唾液：「警犬。」

隔著玻璃，吳桂可以立體地透視萬兩的唾液。

沒人知道吳桂這刻的面色有多難看。

警員甲：「造反了是不是！」

兩名警員將萬兩拖回角落繼續打，不過始終不想打死人，其實留了幾分力。

巫仁盛臉色鐵青，轉過身後卻暗暗竊笑，這時，七號盤問室被敲門。

是吳桂。

巫仁盛隨即應吳桂呼召出房。

盤問室中剩下陳漢賢和警察甲、乙。

雖然痛恨罪犯，但巫仁盛的手段使三人不約而同地感到心寒。

陳漢賢見只剩下半條人命的萬兩被粗糙的麻繩反手綁著，手腕已經磨擦得脫皮，便為萬兩鬆綁，從腰間取下手銬銬住萬兩。

從門縫裡，陳漢賢見到吳桂竊竊私語，似乎向巫仁盛交托事情，巫仁盛臉色凝重，邊聽邊點頭。

吳桂電話響起了。

陳漢賢不動聲息地走近門口一點。

吳桂被打斷說話，惱怒地對電話咆哮道：「喂！」聽清對方嗓音後，語氣又一百八十度轉好：「不是，不是！⋯⋯當然有空啦曹總！我以為是廣告電話嘛，那些香港人不罵不行。是嗎⋯⋯這是你新的號碼？好兆頭！⋯⋯等一會，這裡吵⋯⋯」

吳桂對巫仁盛打眼色，巫仁盛點頭示意。

吳桂走了，巫仁盛也趕時間，對陳漢賢道：「國際刑警不知從哪裡收到風聲，署理行政長官在各國領袖視像會議上十分難堪，我得馬上陪同署理特首坐私人飛機去紐約（註），你接管影子行動吧。」語畢，便匆忙地走了。

註：聯合國總部設於美國紐約市曼哈頓區。

今日返工又返學，聽日先可以復筆

Btw...我一星期應該有五日可以維持更新

吳桂要返回自己的辦公室，卻又怕入升降機後手提電話失去訊號，只好留在走廊中央上講完電話。

吳桂沒有了人前的「威嚴」，在通話中唯諾諾：「成，成，沒問題，好⋯⋯」他不是表面上的屈從，客氣的語氣是心甘情願的。在高不可測的權力金字塔裡，吳桂可以命令很多人，也明白很多人可以命令自己，不過，作為既得利益者，他可不在意兩者之間數量的差異。

這時，升降機打開，兩個滿身鮮血的疑犯，一個是瘦削的年輕白種男人，一個是黝黑而強壯的中年黑人男人。他們被四個輔警押送往指派好的盤問房，雖然長得兇神惡煞，但呆若木雞，還沒從深度麻醉中完全清醒過來。

輔警見到吳桂，均下意識地向之敬禮。

吳桂敷衍地以點頭回應，狀甚不耐煩。

兩名監警將白人押入右邊第二間盤問室，白人表情呆滯，任由輔警擺佈。
黑人收起呆滯的眼神，目露兇光，肩膀頂在年紀較大的輔警的氣門正中，輔警即不支昏倒。另一位樣貌稚嫩的輔警才剛掏出佩槍，黑人野蠻地與之頭碰頭，於是又倒下了。黑人並不戀戰，拔足奔往吳桂方向的升降機。

這一切只發生於一息間，吳桂背對著他們，似乎只顧講電話，沒為意身後的亂況。

其餘兩名輔警從盤問室出來，黑人衝刺速度快，子彈大有可能穿過黑人，誤傷吳桂，輔警都遲遲不敢開槍。

「就這樣，包在我身上！。」吳桂說完這句便掛斷電話。

黑人從吳桂身邊飛身越過，冷不防吳桂伸腿一絆，黑人摔個正著，餘力翻滾了幾米才剎住，小腿骨被吳桂堅硬的皮鞋劃破皮膚，留下一道見骨的傷口。

黑人的身體仍然處於虛弱狀態，一鼓作氣才能得手，洩了氣就無以為繼了。

輔警趕到，一左一右壓著黑人。

吳桂踩在黑人身上，拭去皮鞋上的血跡。

另一邊廂，陳漢賢亦要返回辦公室，重新部署副處長轉手扔到自己手上的苦差事。

陳漢賢要接管巫仁盛手上的工作，就得盡快檢查所有疑犯的背景，視乎其身份的政治敏感度，優先盤問麻煩的傢伙，並囑咐同袍要小心別弄死了、也提防他們自盡；同時要分析主理盤問的高級警官的可信性，如財政狀況、政治取態也很重要，破案其次，最重要是保密；此外，招待國安局派來的專員、與新聞部的同事協商如何為聖保祿醫院戒嚴籌措說辭，抑制民憤也是煩惱⋯⋯諸如此類的繁瑣事務，巫仁盛兩句鐘就完成了一半，可是陳漢賢自問一副老骨頭根本無法與巫副處長的三頭六臂比擬，又不敢胡亂推搪給其他下屬──怕背黑鍋啊！

「對了⋯⋯還有個姓萬的硬骨頭要負責盤問。」陳漢賢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咯咯咯！

陳漢賢老眼昏花，耳朵反而更加靈光，敲門聲急而有序，他知道那個經常令他很頭疼的「愛將」來了。

第三章未完，待續⋯⋯

陳漢賢老眼昏花，耳朵反而更加靈光，敲門聲急而有序，他知道那個經常令他很頭疼的「愛將」來了。

「Come in.」陳漢賢道。

周禮華內進，帶來了兩份夜宵。

「牛腩麵多蔥少肥，奶茶少甜！」周禮華劈頭就將夜宵遞給陳漢賢，沒有半點恭維的姿態。

陳漢賢接過滿滿的塑膠袋，在四季皆寒的警局裡觸摸到一份溫暖。

周禮華不等陳漢賢就起筷，吃得津津有味：「不枉我大老遠回去慈雲山，想不到『明記』的水準（註）跟十年前一樣高，香而不膻，沒有味精⋯⋯才21元一碗，早知多買一份！」
註：細蓉即雲吞麵。

陳漢賢喝一口牛腩湯，回味當年：「是啊，快二十年了，在黃大仙熬的時候，每天不吃一趟就心癢，你爸比我還饞，每次都吃兩碗⋯⋯」陳漢賢說到這裡，想起周禮華的亡父──周家懋，再次記起周家懋為自己擋了一刀的情景。

要是周家懋還在，坐擁這間辦公室的不會是陳漢賢。

如果可以交換，陳漢賢寧願留在黃大仙與周家懋每天吃牛腩麵。

陳漢賢看穿了周禮華咀角狡黠的弧度，沒好氣地問道：「想幹甚麼？」

周禮華也不否認，開門見山：「Sir，我要審犯。」

「你剛破了莫笑天那宗謀殺案，差不多整個月沒回家，回去好好休息吧。」陳漢賢道。

「抓到的刀手只是受人錢財的流氓，幕後主腦是誰，仍然全無線索⋯⋯那些槍手在莫笑天的悼念晚會動手，兩宗案件說不定有關聯！」周禮華說。

陳漢賢大感驚訝，聽得心驚膽顫。

周禮華繼續說：「影子行動網羅的疑犯都是專業殺手，不一定知道誰是金主，但是有一定有認識的仲介人，順藤爬瓜地查，就有可能找到這一切的主腦。」

陳漢賢聞言，不禁向周禮華比姆指：「說得好！」

「Thank you Sir！」周禮華十分興奮。

陳漢賢閱歷豐富，隨即又嗅到事情的隱憂：「華仔，你還小，履歷表這麼乾淨，前途無可限量，還是別混這趟渾水了。」

「Sir ，我不是拼升職。」周禮華拳頭握緊：「死的是我舅舅，失蹤的是我表妹，今天做了順民，我一生後悔。」

周禮華的劍眉和充滿朝氣的眼眸，讓陳漢賢產生一下錯覺，好像周家懋歸來與自己一起吃麵。

陳漢賢與周禮華對視片刻，周禮華眼神中毫無懼意，氣勢有增無減。

陳漢賢沉思半晌，霍然釋懷大笑：「不要令我失望！」

周禮華接過「萬兩」的檔案資料，首先看到其履歷：
「 萬兩
出生日期：1989年4月15日
姓別：男
血型：AB
父母：不詳
2011年-2014年 香港警隊 飛虎隊B隊成員
2014年-2017年
酒吧Lion Cave 侍應 （臨時工）
酒吧Wong Hole 舞蹈員 （自僱）
（下刪同類雜工）⋯⋯」
周禮華看見最底的一行劃注了底線：

「2017年 埃娜安全顧問有限公司 合約僱員」

「就這樣？」周禮華翻看後頁，都是些無關痛癢的情報，如萬兩的驗身報告、警察工作評估報告等等：「為什麼逢是有關舅⋯⋯周國懋的訊息都有被抹殺的痕跡？」

陳漢賢也很無奈，坦然道：「大部份資料因為涉及行會保密制，有「尚方寶劍」（註）才能碰⋯⋯唉！你以為有普選就有改變？靠自己吧。」陳漢賢將一包藥丸扔在桌上，外觀上與坊間的止痛藥一模一樣。
註：「尚方寶劍」是對P＆P的別稱，即是香港立法會的權力及特權條例（香港法例第382章），立法會通過分組點票後，可以傳召任何人或獲得任何文件。

「必理痛？」周禮華問。

陳漢賢確認門外無人，才低聲道：「這是從迷暈黨的大賊窩收繳的新型藥物，R-71，水溶性高，無色無味，吃了就不會說謊，還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陳漢賢道：「化驗部的老朋友說，R-71是那個姓樂的瘋子發明的，效果很新奇，服用者會發清醒的全知夢⋯⋯」

「樂無常！那個犯了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叛國罪（註），同時被中國和美國通緝的科學狂人？」
註：定義叛國者，美利堅合眾國有「叛國罪」，中華人民共和國則有「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

「誰叫他膽敢做雙重間諜，受兩家茶體拿研究經費⋯⋯哎，我老了，記性差，不要再打斷我，剛才說到哪裡？啊，對了，全知夢。那個，老朋友說，樂無常花了大半生去研究怎樣開發人類潛能，其中一種想法就是以藥物大幅提高意志力，R-71雖然是失敗作，只能像看電影一樣清晰地『觀看』自己的夢境，而且無法控制，可是無心插柳柳成蔭，樂無常發現這種夢並非典型的第一身夢境，人的大腦本身已經會將潛意識中零碎的夢境碎片自我修補，連貫成一件有邏輯的事，透過R-71催谷大腦的運作，夢境更被賦予了現實意義，不再是一些荒誕的怪事，過去一些想不通的事會豁然開朗，這並不是自我欺騙，而是一種平常做不到的超級推理⋯⋯」陳漢賢見周禮華聽得一頭霧水「唉，我也不懂這些，總之有犯罪集團看中了R-71，得手之後混合了FBI常用的真話藥。一言以蔽之，就是令人將口供自動組織好來龍去脈，用旁觀者角度一五一十說給你聽。」

「會不會出意外⋯⋯」周禮華道。

「會議上沒聽見嗎？這批犯人從來不屬於香港警察。」陳漢賢看得出周禮華的內心在激烈掙扎：「還有甚麼問題？」

周禮華壓抑住右腦的感性，問：「那個⋯⋯埃娜安全顧問有限公司的介紹簡短得過份，應該不簡單，來頭是甚麼？」

「我也不知道。」陳漢賢道。

周禮華感到失望，而且茫無頭緒。

「我只知道誰知道。」陳漢賢在紙條上寫下一串手提電話號碼。

周禮華大喜，取過紙條和檔案夾，激昂地行解散敬禮。

周禮華找了一間空置的房間，按紙條上寫的號碼撥號。

「喂。」電話接通了，是一把嬌嫩的女聲。



[center]

拙作喺輔仁網都會連載：

http://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4/11/22/91571

「喂。」電話接通了，是一把嬌嫩的女聲。
周禮華說：「小姐你好，小姓周，周⋯⋯」
女聲轉變為沙啞的男聲：「周禮華，IP4689，對不對？」
周禮華大驚，礙於聯絡人陳漢賢介紹才沒有掛斷電話。
電話掛斷了。
周禮華的手提電腦徑自亮起屏幕，還自動開啟了通訊軟件「Skype」和一連串驗證好友的動作，鍵盤成了擺設，完全不受控制。
這時，電腦開了Skype視頻通話，對方是一個戴著多啦A夢面具的人，看不出是男是女。


對方又換了一把溫柔的男聲開口：「號碼是老屎忽給的？」
叮噹的臉孔，鄭子誠的嗓門，這種聲畫落差著實滑稽，周禮華強忍笑意：「嗯。」
「我叫高登，高登的高，高登的登。」面具人「高登」說。
「我叫⋯⋯」
「周督察，大家都很忙，不要浪費時間了，想查甚麼就開口問吧，這個電話只能打一次。」高登沒有換聲線了，不過周禮華不肯定這是對方的真聲：「你有三分鐘時間。」高登邊說邊將開水倒入即食杯麵。
「我想查埃娜……⋯」
「埃娜安全顧問有限公司。」
說實話，周禮華很討厭這種被打斷的感覺。
高登那邊傳來密集的敲擊鍵盤聲，不消半分鐘就到查到：「這間埃娜公司，母公司在法屬歐羅巴島註冊，子公司開遍美中德意印，從資金流動、結算貨幣推斷，應該在香港活動，開業日期為⋯⋯咦，有意思。」



「開業日期怎麼了？」周禮華問。
「查不到。」高登說。
周禮華以為這個「高登」亦不過是個耍咀皮子的「鍵盤戰士」。
「它結業的次數太頻密，很多次都是趁當地政變而重新註冊，對上一次『洗牌』是在2014年的烏克蘭⋯⋯哈哈哈哈！想不到香港政府還有電腦用Window XP，，三、二、Bingo！」高登切回剛才的老人聲，笑起來像便秘的烏鴉：「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只怕豬一般的隊友，埃娜的傢伙做夢也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裁跟頭吧。」
周禮華對高登很煩厭，他／她下一句話卻顛覆了這看法：「他媽的利益申報，埃娜公司原來就是周家御用的保安公司。」
「周⋯……周家？」
「周國懋的周，懂不？那個一條腿跨入棺材的特首周國懋。」高登的肚子咕嚕咕嚕地響：「仆街，杯麵糊了⋯⋯時間到！滾。」
「再見……⋯」
「見個屁。」電腦毫無預兆地關掉了。
高登雖然脾氣古怪，但周督察實在敬佩這位神通廣大的高人，不禁將叮噹神奇的
百寶袋和香港高登討論區聯想在一起。

「是時候去七號盤問室會一會萬兩了。」周禮華心想。

劇情需要之下，內容有紅登個名，巴絲們息怒

七號盤問室。
鼻青臉腫的萬兩被警員甲、乙左右按著坐在周禮華面前，無法動彈。
萬兩臉上的傷口滲著血水，眼神了無生氣，靈魂躲到意識最深那一層。
周禮華揚了揚手，警員甲、乙鬆手。萬兩頃刻便蜷縮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周禮華關掉了煩人的搖滾音樂，將萬兩扶到椅上坐下，又為他倒了一杯水。
萬兩沒接過水杯，而直接搶過水壺灌進口裡。
水裡好像添了鹽，很鹹，不過萬兩實在太渴了，哪管它是鹹是甜？
待萬兩喝飽鹽水，臉色回復幾分紅潤，周禮華把一顆R-71推送至萬兩面前，訛稱：「止痛藥。」然後又為萬兩倒了一杯水。
嚴刑峻法只能唬弄小角色，碰上心理質素好的對手，反而會顯得自己色厲內荏，這是陳漢賢建議用禁藥套口供的原因。
萬兩狐疑地瞥了周禮華一眼，把頭側向一邊，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液。
萬兩根本不怕痛，亦不屑於服用止痛藥。
知道硬碰硬會踢到軟釘子，周禮華也不急於逼萬兩吃藥，以免暴露底牌：「大家都是替人打工，耗下去對你、對我，一點好處也沒有。」
「嘖！」萬兩伸手彈走藥丸，舉起面前的水杯一飲而盡。
旁邊的警員甲憋得很辛苦，幾乎想扒了萬兩的皮，周禮華看在眼裡，假意拜託他到盤問室門外把風。
周禮華的手指有規律地點擊桌面，萬兩感的心跳、呼吸不其然融入於這節奏中。
點擊聲分階段慢慢加快，萬兩開始感到頭暈，漸漸四肢又麻又重，繼而臉頰、頭皮都在發麻。
萬兩無法理解發生甚麼事，意識的圍牆彷彿在分崩離析。
周禮華指著水杯，為墮入陷阱的萬兩提供答案，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藥丸只是用作聲東擊西，殺著是哄自己狂飲「鹽水」，所以喝不出當中略帶苦澀的藥粉。
萬兩激動地站起來，硬是無法正常發音，語無倫次：「死⋯死警＃＄％％＾＆＊⋯⋯」
萬兩心臟重重地抽搐一下，感到身體真的不屬於自己了。
警員甲在七號盤問室外站崗，百無聊賴。
三號盤問室打開，一癱軟的女殺手被抬出，臉目猙獰，雙眼滿佈血絲。
女殺手似乎無法動彈，卻仍然能說話：「來啊！上我啊，狠狠地操我啊！來啊！」



一個胖子警察從三號盤問室出來，走路一拐一拐的，挺不起腰骨。
警員甲認得他，那是惡名昭彰的色魔肥強，有非禮犯人、甚至女同僚的前科，要不是後台硬，老早被發配去守水塘了。

藥丸只是用作聲東擊西，殺著是哄自己狂飲「鹽水」，所以喝不出當中略帶苦澀的藥粉。
萬兩激動地站起來，硬是無法正常發音，語無倫次：「死⋯死警＃＄％％＾＆＊⋯⋯」
萬兩心臟重重地抽搐一下，感到身體真的不屬於自己了。
警員甲在七號盤問室外站崗，百無聊賴。
三號盤問室打開，一癱軟的女殺手被抬出，臉目猙獰，雙眼滿佈血絲。
女殺手似乎無法動彈，卻仍然能說話：「來啊！上我啊，狠狠地操我啊！來啊！」



一個胖子警察從三號盤問室出來，走路一拐一拐的，挺不起腰骨。
警員甲認得他，那是惡名昭彰的色魔肥強，有非禮犯人、甚至女同僚的前科，要不是後台硬，老早被發配去守水塘了。

女殺手笑壞了嗓音還在笑，應該是瘋了，那種笑聲，跟叉子刮玻璃一樣刺耳，直至被抬入載貨

升降機前都在走廊上迴盪，聽得警員甲毛骨慄然。

肥強狀甚痛苦，應該是在女殺手那裡吃到苦頭。

也許是響應同業行家，各間盤問房的慘叫、咒罵猝然此起彼落地傳出，隨之而來的是打砸聲。

好幾個同樣在守門的同袍都十分不安，但警員甲發現對面房的同僚竟然泰然自若，輕快地哼口哨。

那個人向警員甲微笑點頭，警員甲可笑不出，只點頭回應。

警員甲仔細一看，對方叫「楊協成」，奇怪的名字，難怪是個奇怪的人。

周禮華見萬兩徹底「睡」過去了，便起身走到音響設備替換光碟，音箱飄出柔和的音波，混雜了

笛聲、豎琴聲、海浪聲和海鷗的叫聲聲，是一種使人鬆弛全身毛孔的治療系音樂。
（腦補參考: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nfj6QCGLyA）

阿兩感到平生未遇過的巨痛，可是一瞬間後，身上的疼痛感不翼而飛了，取而代之的是泡浸在水裡的溫潤，身體隨著浪濤漲退而飄蕩，像那久違了的嬰兒搖籃。

阿兩緩緩睜眼，在強光照耀下，視野一時間一片模糊，耳邊可聽見遠處的小孩笑聲時隱時現，應該是在追逐玩耍。

周禮華這邊廂，見到萬兩悠悠轉醒，雙目囧囧有神，但是視線沒有焦點。

失去靈魂的萬兩說：「我叫阿兩，是一個被父母遺棄的私生子⋯……」

身處海邊的阿兩漸漸回復視力，這裡是個美麗的小沙灘，遠處有一條木橋，橋上有幾個小孩在嬉戲。

阿兩吸入一口自由的海風，排出一團苦澀的濁氣，細心觀察這荒蕪的海灘，不算水清沙幼，不過周圍很寧靜，很明亮。

可是，阿兩覺得很孤獨，既無助又軟弱，他望望大海，恍如隔世。

阿兩向橋邊的竭力呼叫，但小孩們沒有反應。

沙灘上沒有其他人。

阿兩邁步走向木橋，踩在細軟的沙子上，腳掌在沙的承托下，每一步都走得毫無壓力。

沙灘與木橋的距離明明不遠，阿兩卻走了好一會兒才到達，小孩在橋對面向他招手，阿兩渡了橋，感到煥然一新，彷彿一下子年輕了廿年。

阿兩回頭，沙灘不見了，背後變成一面鏡子，鏡中人是個小男孩──正是兒時的阿兩。

阿兩回頭，沙灘不見了，背後變成一面鏡子，鏡中人是個小男孩──正是兒時的阿兩。

阿兩永遠不會忘記腳下七彩的軟墊，它們舖墊了自己的童年。


這裡是收容孤兒的地方，但不是孤兒院，叫「兒童之家」。

日曆上的年份是西元一九九七年。

返溯的感覺很玄妙，阿兩雖然處於第一身視角，但又像旁觀者一樣無法干預。

活動室內小朋友各自成群玩耍，角落坐著一個酣睡的老頭。

阿兩席地而坐，和幾個小孩一起仰望笨重的舊式電視機。

電視新聞上，中國人隔空熱烈慶祝九七回歸；香港的官員笑容滿面，在回歸嘉年華剪彩跳「八段錦」，舞姿生硬得很，好像一鍋開水裡的龍蝦。

活動室的角落有一個鑲在牆上的櫃子，裡面擱著很多零食，一個比同齡小孩高大的童霸命令一個小胖子俯身，好讓他騎高一點從櫃子裡偷零食。

看著電視的人在笑，小孩們都笑了，有些甚至跟著「八段錦」的節奏手舞足蹈起來。

一個年紀很小、褲子都沒穿好的小毛孩被別人的舞步踩中，哭得死來活去。

睡得很熟的老頭皺皺眉頭，打了個噴嚏，隨即恢復鼾聲。

童霸嚇得差點從小胖子肩上跌下來。

童霸來到小毛孩面前，擲給他一顆可樂糖，以「賄賂」他停止哭泣，卻依然無補於事。

剛才那一腳踩得到位，小毛孩的腳丫子一大片淤青。

童霸掀起小孩的衣領，喝道：「哭甚麼？」

小毛孩受驚，反而哭得更厲害，童霸眼見老頭半張眼皮，快要醒過來，於是脫下很重汗臭味的襪子塞在小毛孩咀裡。

哭鬧聲消失了，老頭重返他的快速動眼期熟睡。（註）
註：人的睡眠分五個階段，即入睡期、淺睡期、熟睡期、深睡期、快速動眼期。

「差點給你害到了！」童霸將小毛孩推倒，小毛孩倒在阿兩旁邊，叼著襪子無聲啜泣。

童霸抬腳要踩小毛孩：「叫你鬧！」

阿兩拉開小毛孩，讓他躲過一腳，童霸一腳踩空，失了平衡倒在軟墊上，懷中的零食散落四周。

眾小孩一窩蜂湧上前撿便宜，童霸和小胖子四拳難敵眾手，「贓物」很快就所剩無幾。

童霸盛怒，又不能破口大罵，於是撲向阿兩，阿兩沒有退縮，奮勇反抗。

童霸兩下子就制服了阿兩，阿兩想大叫吵醒老頭，卻被童霸用另一隻臭襪堵口。

阿兩被童霸脫了褲子，打得啪啪作響，屁股百花齊放。

小孩們笑得更快樂了。

阿兩心裡默默倒數：「四，三，兩個半，二，一個半⋯⋯」

一隻白嫩的小手抓著童霸的手。

阿兩的救星是個的長得水靈的小女孩，她叫Cassie，髮辮長得及腰。

小小的Cassie抓著童霸的手，竟讓他的手一時無法動彈。

童霸大怒，揮動另一隻手要抓Cassie的辮子。

敢碰Cassie的頭髮，阿兩心裡為童霸默哀半秒。

Cassie閃開，一拉一絆，童霸被摔了個後翻，兩眼冒金星。Cassie捏著童霸的手指往後屈曲，童霸疼得哭爹喊娘──當然，他可沒有爹娘。

沒有小孩理會電視上的龍蝦舞了，他們圍圈叫囂起來。

小胖子從後抓著Cassie的辮子，隨即又鬆手了。

「你們倆算是男孩子嗎？」萬師傅雙手分別掀著小胖子和童霸的耳朵，將他們挾走。

眾小孩在老頭驅趕下作鳥獸散。

阿兩向Cassie比了個大姆指：「老婆好厲害！」

「我才沒有這種窩囊廢的老公。哼！」Cassie氣沖沖地掉頭走了。

阿兩追著Cassie，亦步亦趨，她停他就停，她走他又走，兩小無猜好不可愛。

一年後，兒童之家。

Cassie坐在院長辦公室外的沙發上吃棒棒糖，這是阿兩的茶點，她昨天「勉為其難地」接受了，好讓他報答自己不時出手阻止童霸的救命之恩。

按Cassie的說法，這是貢品；阿兩卻堅持這是「家用」。

阿兩鬼崇地在接待處門外探頭張望，見到Cassie便喜出望外。

「老婆仔！」阿兩從背後取出一根棒棒糖「給，這是今天的家用。」

「不用了，昨天這根還沒吃完。看。」Cassie笑起來臉頰像兩個小小的饅頭。

「你不要我了？」阿兩故作可憐道。

「是啊，我不和你玩了。」Cassie笑得更開心了。

「每星期二早飯的巧克力奶、每天下午的茶點、晚飯的西瓜，都不要了？」阿兩問。

Cassie急了，但不肯認裁：「你，你討厭甜食，不給我也會浪費了。」

「可以讓給小桃啊，要不阿May也行。」阿兩神氣洋洋道。

「你想餓死我。黑心鬼！」Cassie氣得鼓起腮子「沒－ 心－肝！」

見到Cassie氣鼓鼓的臉，阿兩終於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換來的是被Cassie用兩倍力度捏臉。

Cassie想起一事，鬆開阿兩的臉：「你今天不是有課後活動嗎？」

阿兩搓搓被捏紅的臉皮：「那是萬師傅的詠春班，但是取消了，活動室不見你，我就到處找你。」

Cassie指著辦公室：「萬師傅在裡面啊。」

阿兩回頭一看，從百葉帘勉強可見到萬師傅、兒童之家的院長和一個身穿名貴西裝的男人坐在辦公室裡密話，西裝男背對著阿兩，阿兩無法看到他的臉。

阿兩問：「那你在這裡幹嘛？你也有課後活動要上啊。」


「院長叫我來的。」Cassie吃畢棒棒糖，從阿兩手中取過另一根。

阿兩任由Cassie拿走棒棒糖，眼角醞釀出豆大的眼淚：「肥仔他們說老婆仔要走了，以後每天要打我屁股，早午晚一次⋯⋯」

西裝男正在接過兩份文件細閱，準備簽署，院長滿臉堆笑。

「有甚麼好怕？」Cassie伸手捏阿兩的臉：「你這麼窩囊，我當然要走了。」

「我不怕！」阿兩豆大的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般落下：「老婆仔不要走，我不怕了，一天打十次都不怕，你不要走！」

「笨蛋。」Cassie忙著替阿兩抹眼淚，沒空理會自己臉上的：「專心練好功夫，就不用怕童霸了。」

阿兩可憐兮兮道：「可是，我這麼笨，連小念頭（註）都學不好⋯⋯」
註：小念頭為詠春拳的入門套路。

Cassie掏出一枚五元硬幣：「一次練不懂，就練十次啊。」

阿兩接過五元，Cassie續道：「萬師傅說，成功靠人，成長靠自己。阿兩你就是這枚五兩銀，看上去只值五元。」五元被翻轉到底面的英女皇頭像「真正的你其實很厲害的，只是你看不到。」

「你好成熟啊。」阿兩驚嘆。

Cassie吐舌：「小說教滴。」

西裝男起身，院長哈腰點頭，欣喜若狂地和男人握手，恭送他離開。

西裝男人臨走前摸了摸Cassie和阿兩的頭，男人的臉被一層迷霧阻隔，只有一片模糊──痛苦的回憶中，很多細節會被選擇性遺忘，更何況阿兩一時還不太願意面對這張臉。


兒童之家其中一間睡房，孩子們都在呼嚕大睡。

門被打開，Cassie來到阿兩於窗邊的床頭，吻了阿兩額頭一下。

Cassie見這裡氣悶，便為阿兩打開窗戶通風，遂又怕阿兩著透，溫柔地為他蓋被子，完全不像平日潑辣的形象。

月光透過紗帘，照耀Cassie充滿稚氣的臉，臉上的愁容卻是超越年齡的憂傷。

Cassie年方十歲，看的愛情小說可不少。常言道女孩子比較早熟，Cassie應該屬於最早的一群，所以她知道今宵一別，總有一天會不知不覺地忘掉這個喜歡纏著自己的男孩，哪怕自己有多喜歡被他纏著。

Cassie撫摸阿兩頭髮，柔聲道：「兩兩，我走了，以後要跟萬師傅努力學拳喔。」

院長輕力敲門，示意Cassie該走了。

Cassie在阿兩枕邊放下他們的一張合照，那是在Cassie的生日會拍的，相中的阿兩笑得比當天的主角更開心。

阿兩蜷縮在被窩裡，根本沒有在睡，剛才甚至偷偷只瞇著一半眼睛，要多看Cassie一眼。

阿兩很想起身抱著Cassie不讓她走，可是他前天找萬師傅哭訴求援的時候，萬師傅用一小時循循善誘，教懂阿兩作為「男子漢」，要放手的時候就應該放手，好讓Cassie能抓緊人生的幸福。

萬師傅最後告訴阿兩：「換著是阿兩要走，Cassie不會這樣做嗎？」

驚覺Cassie走了，阿兩趕忙起來到窗邊目送Cassie登上豪華的房車。

車開走了，阿兩抑制良久的淚水再也把持不住。

童霸和小胖子也下床了，在阿兩背後痛快地奸笑。

第六章
我姓萬名兩

警員乙將被綁著萬兩的椅子拉倒，萬兩仰後重重倒了一跤，依然木無表情。

「大半天都不到正題！」警員乙起腳踢在萬兩的肚子上：「仆街！」

周禮華喝止警甲乙，扶起萬兩讓他坐好。

警甲乙：「華哥，陳sir的藥好像不太湊效，你才問了這傢伙一句『你是誰』，他就自己在嘮嘮叨叨分享人生⋯⋯」

周禮華對警員乙說道：「不用急，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華哥，你才剛從重案組過來，這條賤骨頭沒關係，可是你這樣熬下去可不行哪。」

「我自有分寸。」

警員乙也不好多話，適時音樂播完了，他嘆了一口氣，便去為音響裝置替換下一隻光碟。

「萬兩。」周禮華說。

萬兩以機械式的動作抬頭與周禮華對視。

空靈的敲擊琴聲振動萬兩的耳膜，掀動他心瓣裡最嬌嫩的深處，想起了小時候借故上廁所，總會跑到Cassie的課室偷偷看她一眼，印象中最深刻的是音樂課裡看她玩敲擊琴。

僵硬冰冷的臉龐上，竟然流下兩行熱淚，這模樣說多詭異有多詭異。

萬兩的眼神失焦，再度陷落那個真實的夢。

時間的輪盤轉到2003年，阿兩昨天十六歲了，還有一年零三百六十四日就要離開兒童之家。

區議員為兒童之家成功爭取了一座體育中心，年紀偏大的苦命孩子終於不用在塵土飛揚的操場上運動，像現在天氣熱的時候，中心會整天開空調。

阿兩紮穩馬步，左右交替轉腰出拳，操練「轉馬」的動作，臉容難掩愉悅。這是義父昨天教授「尋橋」套路中的竅門，亦是他第二滿意的生日禮物。（第一滿意的是Cassie用了一課美術堂為他造的幸運手繩，他到現在還戴手裡，儘管漸漸有點緊。）

阿兩不是最能打的，但一定最耐打，那是童霸多年來的「功勞」。但這又如何？孩子們一致認為勤力練功也敵不過童霸與生俱來的蠻力，他們可不像阿兩這個倔貨一樣渾身是膽，往哪裡打都不怕。

孩子們都懶洋洋地坐在軟墊區空調的風口位乘涼，開始發育為肌肉男的童霸不打招呼就倒在正中最涼快的地方抱頭大睡，加上一個胖了幾圈的跟班肥仔，孩子們只好坐在外圍的地板上，誰也不敢在太歲的頭上動土。

今天《大匯報》封面專題是「世紀疫戰」，小標題為「香港淪陷 即中國淪陷」。

孩子們托著頭，聚精會神地聽收音機：「相信大家都明白SARS不是傷風感冒這樣簡單，大家有沒有發覺，S－A－R－S－SARS跟香港特別行政區的英文簡寫 S－A－R－很相似？由97到03年，我們的董伯伯一直⋯⋯」收音機被童霸踢飛後散架了，電池滾呀滾，孩子們的目光隨著電池移動，最終停在阿兩腳下。

肥仔吼道：「上中文課要留心聽課，昨天張老師才教了『擾人清夢』這個成語，記得嗎？！」

孩子們心裡癢癢的，很想聽完《特備節目：沙士陰謀論》，又不敢逆童霸的意撿回電池。

童霸見孩子們一個個恭順自己不反駁，便稱心地做夢去，阿兩這時卻道：「那張老師有沒有教你甚麼叫『鵲巢鳩佔』？」

童霸真的不懂這個成語，望望肥仔，肥仔也不懂，孩子們當然不敢解釋。

阿兩說：「有一種雀鳥叫斑鳩，牠肌肉發達，頭腦簡單，身為雀鳥連巢也不會築，蠢得要命，廣東話罵人傻子的俗語『戇鳩』的鳩，就是斑鳩的鳩。」

孩子們差點忍不住拍掌叫好；童霸半瞇狼目，冷冷地盯著阿兩。阿兩不以為然，撿起電池。

阿兩又撿起收音機，把電池塞入去，仔細地檢查有沒有壞。

童霸起身走向阿兩，眾孩倒抽一口涼氣，有些甚至預先掩著眼睛不敢旁觀，他們仍記得有一次阿兩裡童霸的強拳下苦苦支撐了三分鐘。

比武可不像銀幕上能威風地打講手講半天，在真實世界裡，愈是動真格就愈快結束，其他人吃童霸兩拳就求饒，阿兩扛了三分鐘，代價是整個月的大便都帶血。

那一次事源童霸搶了小強的生日蛋糕吃，最後院長罰童霸拖地板，小強驚恐交加，竟偷偷地為童霸完全任務；阿兩則被萬師傅嚴厲地告戒他做人要「和平理性非暴力」，不可以以暴易暴，和童霸一樣被處罰兩星期不能踏入體育中心半步，自此以後，阿兩打消了任何一次告發童霸的理由。

這一波對決，三個呼吸內就完結了。

肥仔和孩子們看著毫髮無損的阿兩，咀巴能放進一隻雞蛋。

，，

作者按：完SEM，終於解放！


阿兩之所以這麼喜歡這份「生日禮物」，是因為尋橋能以弱勝強，務求用最小的力道化解無法直接抵受的剛猛攻擊，關鍵是看清楚對手的路數，早一步瓦解攻勢──試問阿兩怎會不熟悉童霸歐打人的路數？

阿兩還未完全掌握時機和放鬆手勢，卸力卸得不太好，用作「護手」的左手隱隱作痛，但這刻的快感遠超於手臂的痛感。

第二波攻擊，阿兩用雙手接二連三彈開童霸的拳力，童霸胸口還吃了阿兩幾拳。

童霸獰笑：「有意思。」

童霸也不是蓋的，他心諳阿兩方才的尋橋綁手重點是利用原地轉馬的動作卸力，於是發動第三波攻擊前不斷在阿兩身邊遊走，要拗開他的下盤。

阿兩被童霸誘使得不斷轉向，終於邁開腳步了。

童霸大喜，奮身對阿兩橫掃揮拳。

於是乎，童霸吃到大苦頭，子孫根被阿兩踹個正中，跪在地上呻吟。

童霸想得太簡單了，綁手只是第一節動作，尋橋還有第二、第三節，都可以邊走邊打。

阿兩連第二節都沒有學完，所幸童霸過於輕敵，下體要害受了阿兩那記直腳。

轉馬、踹腳──阿兩故意踢低幾寸，直踩黃蟲。

肥仔不信邪，以為童霸只是一時失手，把握機會「護主」，施展故技從後熊抱阿兩。

阿兩轉馬，肥仔給強勁的腰力震開，小腹被阿兩批了一肘，大約在胃部附近，肥仔吃痛蹲下，將午飯時從別人餐盤搶過來的肉醬意粉嘔個清光。

阿兩走近肥仔，肥仔怕得緊閉雙唇，憋著一咀的嘔吐物，居然噎到了。

阿兩從後熊抱肥仔，為他逼出卡在氣門的嘔吐物。

「你⋯⋯你到底是誰⋯⋯」肥仔邊吐邊問，覺得這個老相識很陌生。

「我姓萬名兩。」

阿兩回到軟墊區一隅，對著虛空轉馬尋橋。

童霸的睪丸巨痛舒緩下來，虎嘯中卻少了分陽剛，添了分陰陽怪氣：「別⋯⋯別以為你跟了萬師傅姓萬就能囂張，你一天是油艇仔，一輩子都是油艇仔！（註）」
註：油艇仔為粵語，意同「拖油瓶」。

阿兩停頓了一下，又繼續練。

一隻手搭上阿兩肩膀。

「還來！」阿兩憤然轉身出拳。

拳頭在萬師傅鼻樑前一寸停下。

萬師傅訝異於阿兩殺氣四溢的眼神。

阿兩收拳，回復平靜，背著萬師傅不發一言。

萬師傅看著童霸和肥仔狼狽的樣子，氣從中來：「萬兩！你還有資格練詠春嗎？」

阿兩低頭，身軀不住抖顫。

萬師傅意識到自己言重了，收起怒色道：「阿兩，爸是粗人，可是你不一樣，你年紀不小了，呆在兒童之家，在小的面對動粗，這⋯⋯」

「我不賴在這裡可以吧！」阿兩疾步跑出體育中心。

經此一別，萬師傅想不到萬兩除了姓氏，甚麼都沒有帶走；想不到阿兩不回兒童之家，也不回萬家；更想不到倆養父子從此陰陽相隔。

萬師傅悻免於席捲全球的沙士疫潮，卻敵不過世界的五糧液，他是練武之人，也是個酒筲箕，有著不為人知的的酗酒問題，氣走阿兩後，萬師傅喝得更兇，恰恰在阿兩出走後一個月心臟病發。萬兩無法及時知情，趕不及在養父海葬長洲觀音灣之前瞻仰遺容。那時候他才十六歲，身無分文，兒童之家或青年宿舍都不想住，怕回去天天受人管束，於是一直在街頭過著流浪生活。

阿兩輟學一年後，香港脫離《穿鼻草約》以來的歷史軌道，被北京政府授署《內地與香港關於建立更緊密經貿關係的安排》。

門戶一開，梧桐河以北對香港注入源源不絕的工程投資、新移民和黑工，阿兩混入其中一批來自五湖四海的黑工，在勝道環球集團的地盤工地，在塵土飛揚的旋渦外圍，在正在萎縮的世界生存著。

「勝道環球集團財政穩健，生意網絡遍及全球，在新加玻、香港、台灣，以至海外都設有分公司，業務範圍以地產為主，曾在多國投資各類型住宅、商場、酒店等地產發展項目。憑藉集團創辦人楊作忠多年的測量師經驗，勝道集團定會為香港的城市發展出一分力，再創驕人的經濟奇跡！勝道勝道，勝利之道！」

勞累的日子又熬過了一天，一群地盤工人蹲在電視機前休憩，當前正好放送他們的米飯班主「勝道環球集團」的廣告雜誌。

屏幕所炫耀的每一尺天價建築，每一秒視覺效果，都是面前這種簽雙程證來港的黑工用血和汗墊起來。

他們心中沒有怨恨，但有一個做到死的夢：坐上楊作忠那張傲視中環的寶座。至於完夢後會否繼續僱用黑工，這還用問？沒有這份工，他們的日薪永遠不會超過兩百元。再者，維權這種難過登天的理想，還是留給香港的左翼工黨吧，無法入籍甚麼公義都是扯談。

「呸，裝逼。」陝西人吐掉苦澀的唾液，再點一根紅雙喜香煙。

珠海人諷道：「人家牛逼不叫裝逼，換你這傻逼上去作逗逼，成嗎？」

眾黑工開懷大笑，可惜嘲笑的是同道中人。

「出來領工錢！」判頭在門外大叫。

工人爭先恐後地要出休息室，好一會兒都沒法分出個先後，饒是不願意排隊。

「站好！十二點後你們就算逾期居留了，動作利索點。文明，排隊！」判頭亮出一疊港幣千元大鈔，在2007年，港幣的吸引力可不比人民幣弱，工人們盯著金黃的鈔票，兩眼發直，都不鬧了。

「咋不見老鼠？」陝西人問。

「老鼠有香港身份證，用得著出洞（動）湊熱鬧嗎？」珠海人譏笑道。

判頭點算好工人的人數，抽走一部份千元大鈔，每個工人登上直通巴士前都獲發四千港元。

這是他們一星期的工錢，原本已經打了折，扣除判頭的佣金後更會折上折，儘管如此，工資還是比中國大陸的地盤高幾倍，雖然說沒有工作意外保險，但中國的勞資關係並不是那麼和諧，此消彼長之下，來香港做黑工似乎比較划算。

看上去很睏的直通巴士司機費了兩分鐘才開動引擎，判頭想起甚麼，衝上巴士派發五百元給每個工人：「加班費。差點忘了，下回得提醒我！」

陝西人道：「俺們當請王大哥吃酒，恁敢提。」

「我吃酒，你們家裡幾張口就吃土了！」王判頭拍拍陝西人背上的塵埃：「趕緊辦好簽證再幹一趟，過年前賞你們吃竹葉青，喝高再回去替媳婦在床上開年！」

聞言，車上一群大老粗又笑又哭，竟然紛紛痛哭流涕。

巴士司機打盹醒了，喝道：「大佬，趕時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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