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露出“有魚上釣了＂的表情。

「那麼，我先解說一下要做的事。」
說罷，艾薇亞手指移向了森林一帶。
她不甚自然地左顧右盼。

「首，首先，最近來了一隊行縱隱蔽的商隊，專走荒僻小路前來。聽說是……別國的商人組識，向本國地下組織……輸送利益，這件事騎士團要處理。所以，我們打算在他們的必經之路攔截，想請一個本地人協助。」
她說話斷斷續續，像是不太有自信似的。
還是一樣不懂說謊啊。
她某幾句說得全無猶豫，某幾句卻考慮再三才說，任誰都知道有所隱瞞。

「就那麼簡單？那麼我的報酬由騎士團支付嗎？」
我不表示任何質疑的語氣，只是假意要求報酬。

「呃……呃……不是。」
大概她知道自己不能隨意代騎士團開支票，她連連搖頭，卻遲遲不說報酬。

「騎士團不肯付錢，那妳就真的要以身相許了。收妳當侍女已經是我大發慈悲，還想本座要了妳，是不是太過異想天開？」
心裡面卻在想，如果擁有了她，往後的日子會怎樣。
……我才真的異想天開吧。

「才不可能以身相許吧！」
「對啊，侍女本來就是主人的所有物，妳以身相許只不過是把本來是我的東西送給我，有什麼意義？」

艾薇亞氣得臉紅耳赤，說不出話。
「所以妳還是趕快說說報酬吧。」
眼見快要再被按進水裡，我停止調侃，回到正題。

「呃……呃，是了，反正這批商隊運送的都是不義之財，騎士團截下之後，當然可以收歸國有。如果成功，在裡面分一部分給你，不就可以了嗎？」
她得意地說著。
大概是好不容易終於吐出一段尚算合理的假話，她如釋重負。

「那麼你們打算分多少成給我？」
「唔……騎士團要八成，你要兩成夠嗎？」
她拋出魚餌。
這女孩真不知民間疾苦。
一個帶路者跟數百人的騎士團分帳，竟然能分得兩成獲利，實在太不合理。
只是少女似乎還沒發覺這點。

「兩成怎麼夠啊，要三成行嗎？」
「行。」
「四成？」
「也可以。」
「五成？」
「沒辦法呢。」
「六成？」
「有點過份呢。不過好吧。」
「七成？」
「底線了喔。」

……這個女生的底線真是低得離譜，我有點擔心她日後會不會被騙。

「談妥了吧？不能再多了喔。」

我鬆開手指，悠然的坐在椅上。

「談妥了。我不去。」

艾薇亞一整衣領，打開屋子的門。
「那麼快點出發…………等等！你你你說不去？！」

竊笑著看她慌張的樣子。
給獵物吃光魚餌再反咬一口的笨蛋漁民太有趣了。

「喂喂喂喂──！剛才都是在耍我嗎！算了算了，分你八成好了！」
「……我覺得即使我說要十成，妳也會隨口答應吧？根本就沒有什麼報酬。」

艾薇亞臉上又多了一層驚訝。
「你，你早知道了…？」

「如果要假裝就請堅持下去。一下子就默認了，都不好玩。」
獵人和獵物的身份轉換太快，已經超出艾薇亞的思考範圍了。

「本來我只有一個人，妳則是代表整個騎士團，老實說，分一成給我也太多了。我既然漫天開價，妳該著地還錢才對啊。那麼不在乎，商隊運來的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吧。」

「嗚…的確是…」

「還有。那批商隊的人哪來的我雖然不太清楚，但總是國與國之間的往來吧？
即使騎士團再想清除地下組織，總得把國家整體的利益放第一位吧？
一個國家委派的商隊，在自己領土內被攔路截劫，似乎不是可以和平解決的問題。
然後，你們打算怎麼交代？騎士團如果沒有把一切知情人士滅口，只要有一兩個漏了聲息，授人而柄，結果就是宣戰。騎士團再自私也不至於此吧？」

「…我們才不自私呢。」

「不過如果商隊運的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根本不是為了貿易而是為其他目的，那就有必要攔截了。
可是公開出動騎士團，大概也和宣戰無異。
所以才要裝成盜賊攔路截劫吧？」

「嗚…說得真直接…」

「最後。如果對方要求王國撤查事件的話，我這個局外人就能順勢推出來祭旗了。送上一條人命，換來暫時和平──嘿嘿，我是妳啊，我也會隨便拉人當箭靶呢。」

「不，不是的！……老師說……頂多是，假稱處決，把你監禁一兩年……」

「對對，好方法呢。在監獄裡面偶爾死掉一兩個囚犯，沒人會質疑的。」

艾薇亞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已經找不出什麼理由抗辯了吧。

「不過呢。如果萬事順利，就不會發生以上情況了吧。要是真的有報酬，說不定我也會跟妳去喔？」
呼呼，艾薇亞一聽見報酬就能解決，馬上就寬心了。

「嗯嗯～那就好了呢！那麼要什麼報酬啊？我找老師，她應該都會給我的。」
她口中的老師是誰，是她家族裡的人嗎？
我可不太想再跟她的家族扯上什麼關係。

「那麼，約會一次吧。」
側頭閃過直摑臉部的一耳光。

「原來還是在耍我！」

「耍妳便耍妳，主人耍侍女，天經地義……」
艾薇亞皺了皺眉。

「先說好喔。想要報酬，首先不准是叫我侍女。然後是不得對騎士團不利。再者是不能像剛才一樣開天價…………」

被一輪輪的條款淹沒。

＊　　　　　　　　＊　　　　　　　　　　＊

不久，我倆都換了濕透的衣服，收拾行裝準備出發了。

「…對了一直忘了問，你叫什麼名字？」
艾薇亞冷不防的突然靠近。
伴隨著我一直憧憬著的，天使般的微笑。

「…為什麼要跟妳說？」

「說嘛～不然我就一直叫你混蛋算了，但是我又不太喜歡。」
…被觸到痛處了。
臉上少有的尷尬起來。

「…我沒有名字呢。」

家族裡的人從來就沒有名字，只有方便的代號。
姊姊叫什麼名字，族長叫什麼名字，我都不知道。

「說謊。」
艾薇亞向我的額頭輕敲一記。
她柔嫩的手，讓我想起三年前那讓人懷念的觸感。

「那別人怎麼稱呼你的？該不會都是全都叫混蛋吧…」

「叫……叫小絮。我真的沒有名字，這是以前一個待我很親切的大姊姊取的。」
其實我也不知道是誰取的，可能是姊姊，也可能是別人。

「小絮……很難讀呢。是遠東國家的姓名吧？」

…遠東？
對了，姊姊難道是東方人……不，我的家族，是東方傳來的嗎？

「這名字可不方便。我給你起個公開場合使用的名字好了？平時就叫小絮。」
「……難聽的我不要喔。」

「米利恩‧賽林（Miriam Zielin）怎麼樣？」
「…那不是妳的姓氏嗎？而且，好像女生名字……」
「一時間想不出嘛，將就一下吧。此外，本家收養的孩子也是冠以此姓的，只是姓與名中間會加上中姓代表身份……不過你也不打算分得那麼仔細吧。」

那當然。要是被妳的長兄發現了，說不定又要被刺一刀。
想到當年因為自己大意，導致與她分別三年，我微微低下了頭。

「嘿。小絮，你似乎是那種很怕寂寞的人？」
艾薇亞俯身看我。
她格格笑著，像是取笑，又像是好奇的笑容。

「才，才不是。我從小就習慣寂寞了。」
「嘿嘿。寂寞是可以習慣的東西嗎？」

…曾經是的，直到當天遇上妳之後。
「為什麼妳會這樣問？我們明明只是第二次見面……」
其實是第三次。

「今天是你主動來找我啊。就像是走失了的小動物回來找主人。」
「……我才是主人，妳這無禮侍女。」
…無法反駁她，原有的伶牙利齒消失無縱。
該不會，這就是真相吧。

「對了，我有個不情之請喔。」
「……既然知道是不情之請就別問了。」

艾薇亞又伸指戳向我的額頭。
「你捨得不聽嗎？」
「…說吧。」
被她掌控了主動權，現在的我對她完全沒軏。

「不知道為什麼，你那自大的口氣明明很討厭，但又挺可愛的。」
「……所以？」
「所以，叫兩聲本座來聽聽。我有點懷念那種語氣。」

錚的一聲，腦海一片空白。
在完全靜默的五秒鐘之後。

「啊哈哈哈──！怎麼可能嘛！要知道本座一向謙虛……」

以笑聲掩蓋慌張。
什麼叫做＂懷念那種語氣＂。
她難道對三年前，短暫干擾她的生活的少年，還留有印象嗎。

「…對呢。他的話，確實會這樣回答。」
少女輕嘆一口氣，以深邃的目光望向將要落下的夕陽。

「…想男朋友了？」
話說，我到底想她答是還是不是呢。
而很幸運地，她沒有回答。

「…那，是想女朋友？」

「──你這個變態！」
雖然口中斥罵，但她已經笑出來了。

「…嗯，也算是男朋友啦……怎麼了，嘻皮笑臉的。」

「男朋友而已嘛。盡快忘掉吧。過去了就別提了。」
不知道對這回答興奮還是失落，我隨口答道。

「…你平常聽到這樣的話會落井下石的。現在，奇奇怪怪的。」

「喂，小絮。你的報酬真的是約會一次？」
身後的女騎士拉住我的肩膀，突然問道。
她說為了防止我乘機逃跑，於是要我走在前面。
實際上是她根本不認得路。

「哪有主人會把跟自己的侍女約會當報酬。」
艾薇亞先是鬆了口氣，然後像是突然發現我又叫她侍女，踢了我一腳。

時間是傍晚，我們趕了半天路，預定行動的叢林已經在眼前了。
我和她都沒有帶太多東西，我換了柄劍，艾薇亞的裝束也跟今早時一樣。

「假扮盜賊的就我們兩人？」
我倆坐在圓石上休息。
「當然不是，那可是一整隊商隊啊。已經有一批人在叢林裡待命了。」
那麼叫我來的意義何在。
該不會這女生只是因為自己一個人不懂得來吧。

「……既然有幫手，那我的任務到此為止了吧？已經帶完路了。」
我急欲離開，但被艾薇亞扯住後領。
「不准，你得待到任務結束為止。」
總是走不脫這女生的手心。
「為了防止泄密？」
「為了防止泄密的話我一劍就把你滅口了……當是陪我不行嗎！」
她鬧著脾氣。
我從口袋中拿出一塊麵包，塞住她嚷嚷的嘴巴。
她唔唔作聲，伸手撥開我拿著麵包的右手，但被我以左手格開。

「咳咳……你這傢伙，肯定是用什麼發霉過期麵包塞我的嘴！」
「不要就算了。」
我轉過頭去，一口吃掉麵包。

「……抱歉，你常常作弄我，所以我起了戒心……原諒我一次吧？」
大概是看見我一口吃了她口中的發霉麵包，艾薇亞的語氣微微歉疚。
我頭也不回，從口袋裡拿出另一塊麵包，拋向後方。
「謝謝。」
她伸手接住，然後吃了一口，馬上用力唾吐。
「給妳新鮮麵包不要，過期的反而搶著吃，妳的腦袋是什麼構造？」

「……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要報酬了啊？作弄完我一次又一次！」
被麵包拋中頭部。
「妳給我的條款裡面沒有＂不能作弄妳＂。而且，是妳自己搶著吃的。」
艾薇亞無言以對，只是扯住我的頭髮。

「那麼，你要的報酬是什麼。別再說什麼約會一次了。」
「即使我跟妳說了，妳也不能作主吧。還有笨蛋侍女快給我放手。」
「你不說我就不放。」
她扯著頭髮的手更加緊了。

「好吧，跟妳說也無妨。我想進王國皇立圖書館看點典籍。」
雖然年月計算得不太準確，但我應該已經過了十五六歲了。
家族世代傳承的魔劍士血脈也應該是時候覺醒。
可是我現在還沒能召出自己專屬的魔劍。

姊姊曾經教過我如何使用魔劍。
她說這種魔法是年齡滿十六歲，魔力定型後方會由指導員傳授給孩子。
家族的先祖們花了數十年研發出把魔力凝固，成為有實體的鋒銳魔力塊，更透過精細的配種和繁殖，把能使用這種魔法的血脈傳給下一代。

明明依照著姊姊的指導，可是魔力維持不到數秒就揮發在大氣中。
由於當年我年紀尚幼，姊姊只是叫我記下方法，並沒有要我實際測試。
所以現在出了問題，就需要我自己找方法解決。
我希望皇立圖書館裡，會有魔法典籍能夠解決我的疑難。

「……你說什麼啊？皇立圖書館幾年前就對大眾開放了啊。」
但女騎士的說法卻嚇了我一跳。
「……正常來說，教會為了封閉民眾擁有知識的權利，都會要求皇室禁止流出知識嗎？」
「一般而言是。可是我們的王國不一樣。老師跟教會溝通過，開放藏書，把知識流入民間。每天圖書館都堆滿了民間學者和渴慕知識的人呢。」
艾薇亞像是很自豪的說道。
「說得妳好像也會去圖書館一樣。妳這傢伙看不到幾個字就睡著了吧？」
她臉色一黑，恐怕是說中了。

「……哼。那你到圖書館又是為了什麼啊？偷幾本書賣出去？」
「為了一點點魔法上的疑難。」
「嘿。我雖然本職是騎士，但也修習過魔法喔。想知道什麼啊？是不是把你腦袋變聰明些的魔法？」
「那種魔法請留給妳自己。我是想問，如何讓魔力維持在體外不散，以及把魔力塑形的咒文……」
艾薇亞聞言歪頭，像是不理解我說什麼似的。
「我也知道妳不懂，不用動用妳那容量不足的腦袋……」

「你在說什麼啊？你明明也能夠使用魔法，為什麼還會弄錯那麼基本的概念？」
但女騎士顯然不是不懂，而是認為我根本就問錯問題。
「小絮，首先呢，沒有魔法使會無聊到不利用自然空氣裡蘊藏的魔力，而吃力不討好地僅靠自身魔力施法的。然後，咒文這東西根本就人人不同，世上哪有魔法只有一個固定的咒文？」
她慢慢作出解說。
「人類體內的魔力比起天然魔力實在太少，也太不純粹。除非是天生擁有純淨魔力的惡魔，或者人與惡魔的後代，才有單憑自身力量施法的特例。普通人類的魔力會隨生理循環增減，始終維持在一個固定的水平。要是抽調出大量魔力施法，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人類的魔力會隨情緒，健康，年齡而變動，純淨度絕對比不上天然的大氣魔力。但也有一個好處，就是隨著心理暗示，魔力會改變為你所要求的狀態。以言語讓自身的魔力轉換，就是我們常說的咒文。因此咒文因人而定，就算是人類以外的種族，也有它們自己的咒文。
大氣的魔力雖然純淨，但卻是容易變質的東西。只要混進一點異物，馬上就會同化成與異物同質的魔力。因此，被咒文轉換的魔力散發到大氣裡頭，就會讓身邊的大氣魔力都變成你所暗示的狀態。這就是我們說的魔法。」

艾薇亞所說的理論我從來沒聽說過。
是姊姊沒跟我說嗎？不對，看樣子連姊姊也不清楚這些。
也許是為了便於培訓，家族只傳授了用法，而封鎖了理論吧。
家族裡的人們雖然各自擁有不同的魔劍，但咒文只有一款。

「小絮。你也不是第一次使用魔法了吧？怎麼不清楚這些？難道你是天生就懂得魔法的惡魔？」
「妳才是惡魔。我考考妳看看妳懂不懂而已。」
我砌詞掩飾。

「我有個叫伊琳諾的好朋友。她可是高材生，也許她更能解答你的問題。」
沒注意到我的慌張，艾薇亞隨口應道。
「這些事回去才說。現在妳應該先集中在任務上。有人來了。」
我把手放在劍柄上，瞪視著遠處走過來的黑衣女生。
「是蕾蒂雅……放心，是自己人。」

「是蕾蒂雅……放心，是自己人。」
「所以快放開我的頭髮，笨蛋侍女！」

「說了多少次不要叫我侍女！」
艾薇亞先是猛力一扯，再用力甩開我的頭髮。
我忍住不讓疼痛的淚水飆出。

「動作真快呢，艾薇亞閣下。」
黑衣少女已經走到跟前。
希望她沒有看見剛才的鬧劇。

她即使在說話時也是面無表情。
從她的衣著中，感受到她可能跟我擁有同樣的特長。
她的黑衣明顯是為了隱密行動而設計的。
以簡潔輕便為主，方便攀爬和潛伏，還附加了隱藏氣息的魔法。
只是背上那略顯得不自然的披風，感覺像是無意義的裝飾品。

「晚上好，蕾蒂雅。另外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艾薇亞向她打招呼。
我坐在岩石上無聊地抖腳。

「這位是妳帶來的領路人？」
忽然，蕾蒂雅冷冷的盯著我。
她的眼光讓我感到很不自然。

「是的。我家的新僕人米利恩‧賽林。」
艾薇亞沒有注意到那異常的目光，開玩笑般的說道。
像是報復我一直以侍女稱呼她。

「……妳小心一點。」
蕾蒂雅隱去警戒的表情，低聲向艾薇亞警示。
她很顯然地不信任我。
我不禁思索自己究竟是何時得罪過這女生。
但是沒有，明明今天就是第一次見面。
說不定是幾年前偷東西吃時被她看見過。

我也沒興趣跟這個女生建立什麼友誼關係，所以也沒有善意地打招呼。
刻意轉過身子，不和她們有任何視線接觸。

「這是卡羅琳閣下託我帶過來的新劍。……應該，很適合妳。」
身後傳來蕾蒂雅的話音。
「真意外呢。妳一直很少提自己的意見啊，蕾蒂雅。」
「……屬下僭越。」
「喂喂。現在又不是正式場合，不許這樣說話。另外……明明今天早上我就和老師見過面了，為什麼不直接把劍給我？」
「……嘻嘻嘻。卡羅琳閣下不敢親自送禮物。她叫我冒她名義送給妳。」
蕾蒂雅笑著說道。
真詭異，我還以為那女生一生都不會笑。
「……老師還是那麼愛鬧彆扭。」
拔劍的響聲。
「嗚哇，好漂亮的劍……」
艾薇亞驚嘆一聲。
我忍不住回頭去看。

她手裡握著一柄碧綠的長劍。
劍柄，護手處嵌著淡紅的寶石，劍身像是為了刻意增加重量般加厚了用料。
劍尖處隱隱散發著冰藍的氣息，像是在伸舌吐息的龍。
確如蕾蒂雅所說，那是非常適合艾薇亞戰法的騎士劍。
對那個喜歡以力服人的笨蛋，果然還該用是重劍。

「回去得好好謝謝老師……」
「呃，我想她不希望妳知道是她送的。她囑咐我不要說出來。」
艾薇亞把劍插回劍鞘。

「但妳已經說出來了啊。那麼我該謝謝妳了吧，蕾蒂雅姐？」
艾薇亞把臉貼近蕾蒂雅。
「……這事以後再談。我想我們該先處理當前的任務……在此之前，我認為不相干的人不該在這旁聽。」
她不點名地提到了我。
我從岩石上跳下，正欲離開。

「小絮是可以信任的同伴……吧，應該。是我叫他來的，我相信他不會泄密。」
「艾薇亞閣下，妳確定？」
「妳今天好奇怪啊。明明以前妳都不會質疑太多。」
蕾蒂雅沒加以回答，只是用眼角盯著我。

「……既然如此，那就來討論任務內容。
目標商隊已經在森林中紮營夜宿。三十分鐘後，我們將封斷山道，然後展開圍攻。
預想抵抗不會太大。敵人除了芬納家的僱傭兵之外，並沒有多少戰鬥經驗。
不過，在此之前，我建議提早潛入營內，確保那些貨物，免得敵人銷毀證據。
而這任務，就由我和妳……」
「等等。我和妳都去，誰來指揮？」
「……但是除了我們，並沒有適合潛入的人選。而且對付那群嘍囉，恐怕也不需要認真指揮。」
「那麼小絮怎麼辦啊？妳不怕他偷偷通敵嗎？」
艾薇亞忽然笑著提到我。
「……把他綁住丟下山崖就好。」
「還是由我監視他吧。小絮，你很擅長隱密行動，是不是啊？」
我輕輕點頭。
「艾薇亞閣下，妳打算帶他一起去？」
「妳要留下指揮，沒有更適合的人選了吧？」

「那麼妳自己小心。必要時，把他當作誘餌使用。」
蕾蒂雅冷冷的拋下一句話，然後離開。
「小絮。你是不是曾經得罪過她啊？為什麼她對你這樣差？」
「妳對我也是這樣差，難道我又曾經得罪過妳？」
腳掌又被踩了一腳。
「一天到晚侍女侍女的叫難道不是得罪我？而且，她對你的態度實在太反常……」
「說不定跟妳一樣，過於嫉妒本座的玉容而發狂了吧。走吧，別管太多。」

＊　　　　　　　　＊　　　　　　　　　　＊

「得在三十分鐘內趕到……」
艾薇亞在我旁邊催促道。
「爬樹跳到那個小丘。別踏斷了樹幹啊，笨女生。」
「不准叫笨女生…！」
「好啊，笨侍女。」

艾薇亞沒有再執著於稱呼上的問題，一躍攀在了樹上。
我隨後跟上。
這女生就不在意我這血氣男子看見她的大腿嗎。

「從這裡，可以俯視整個營地……啊。對了，哪邊放著貨物？」
她連這個也沒問就啟程了嗎。
我把體內的魔力匯聚到眼睛上，放眼遠眺。
「有兩處營帳特別多貨物車。從那兒開始搜索吧？」
「嗯，先打昏了營帳內的人再說。」
艾薇亞挑了個被樹木遮蔽的地點爬下小丘。
我暗打手勢，指向前方的兩個斥侯。
只是少女像無視了我的警戒，迅速奔近了其中一人的後方，把他一劍刺倒。
「你──」
在另一人張嘴想要說話前，探到他身後緊緊按住了他的嘴巴，繼而以左手小刀一刀刺入要害。
「妳太心急了吧？」
隨手一甩，把手中的敵兵摔進小溪。
小刀割開了他的喉嚨，他連臨終的呼喊都沒有叫出。
「小絮你反應還真快……我本想一人解決兩個的。」
「幸虧我反應快，不然那傢伙已經大喊出聲了。嘖，他嘴巴還真臭。」
我伸手到山壁磨拭手掌。
「由你的口中說出來真沒說服力。」

從暗處繞過守衛接近帳篷。
在帳篷內透出的燈光中，隱約看見裡面只有一人。
我向艾薇亞使了個眼色，然後打開正門入內。

「先生，茶或是咖啡？」
我有禮地笑道。
帳篷內穿著軍官服飾的人不明所以，呆呆地盯著我。
「你是什麼人──」
在完整說出問題前，他就被從帳底爬進來的艾薇亞一手刀打昏。
我把他的身體拖到不顯眼的地方，然後揭開貨物上的白布。

「黑火藥。妳那邊是什麼？」
「也是黑火藥……數量很龐大，這數量恐怕能完全炸毀幾棟建築。」
「地上有預先佈好的藥線。如果貿然襲擊，恐怕這傢伙就會直接點燃，到時整個森林都得燒成灰燼。」
我伸腳踏上火藥線。腳板前後拭擦，切斷了火線。

「線路由另一個帳篷指過來。應該是為了方便逃生吧？但是不知情的襲擊者恐怕大部分都逃不及。」
「這些黑火藥怎麼辦？」
「管他的，現在只要沒人進來親自點燃，炸藥就不會引爆。可是哪有傻子會在絕對逃脫不及的地方引爆火藥？」
「我們得快點到另一個帳篷看看。蕾蒂雅現在快要進攻了。」

我倆偷偷摸近另一帳篷。
裡面好像有人在談話。
我伸手拉住想要重施故技的艾薇亞，然後兩人一起爬進帳底。

「大小姐。森林裡好像有什麼異動。」
我們一左一右藏身在貨物箱後。
似乎是一男一女在談話。女的似乎身份頗高。
「嗯，我也嗅到了，是戰鬥的氣息！嘻嘻，幫那群人帶路那麼久，似乎今晚可以不用無聊了呢。」
「我寧可無聊，我可不想用性命換酬金。」
「傭兵老兄啊，你不是應該比我更加期待戰鬥嗎？你可是以此為生的啊。」
「沒什麼比不用出力就能收到報酬更好的事。……雖然，似乎現在還是得花點力氣。」
帳篷附近開始傳來喊殺聲。
「大小姐，我出去視察情況。如非必要，千萬千萬不要提早點燃火藥線。」
「什麼啊，以震耳欲聾的爆炸，焚天燎原的火光襯托本小姐的初戰不是很棒嗎！」
……這女孩有點脫線。

「我是沒什麼意見，但請妳不要用在下焦黑的屍體襯托妳。」
男子邊說邊向貨物箱走近。
他話音不露出一絲慌張或殺意，讓人難以察覺他是否已經發現我們。

「喂，你不是出去嗎？」
「沒，想撒個尿而已。」
男子一步步接近艾薇亞的方向。
恐怕他真的已經發現了。
只是，他好像還沒有注意到我。

還有一步。
我就能抓住他的腿了。

「哎呀，有小老鼠──」
他踏前一步，並把身體轉向艾薇亞的方向。
沒等他說完話，我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腿，用力把他拖在地上。
他失去平衡撲在地面，我左手拔出小刀，揮刀刺向他的後心。

啪的一聲，他伸手後探，並架住了我揮刀的手。
這傢伙有點本事。
我左手假意使力壓下，同時右腕輕巧地接過小刀，再度插落。

在小刀刺中目標之前，我被他的腳勾倒。
「喂，你究竟在用什麼花式小便啊？砰砰碰碰的？」
「大小姐快過來幫忙抓老鼠！」
「不要，我可是女生，怎麼能看你小便……」

我吃力地忍著笑，揮舞小刀不斷襲擊要害。
現在雙方都彎曲著身體，在尺許方圓的狹小地方激鬥。
比起人與人的戰鬥，這更像動物間的廝咬。
而以小刀與敵人空手格鬥的我，佔著明顯的優勢。
可惜現在依然無法使用魔劍，不然數下就可以解決。

滲透著漆黑魔力的小刀刺向敵人的頸側。
他使力穩住我的手腕，不讓短刀刺入。
可是，我的武器可不只小刀。

「紅花煌燄！」
魔力從左手散發到空氣中，把大氣的魔力轉化為烈火。
在這極為狹窄的貨物倉中，我也不敢用太強的火焰。
灼傷手臂的敵人使勁向後縮，試圖站起。
我也沒有阻止他，因為，

「艾薇亞，幹掉他！」
從貨物箱中爬出來的艾薇亞，拿著劍站在他身後。

「這，這傢伙哪兒來的？！」
那邊的少女好像終於發現不對勁，奔跑過來。
但艾薇亞的長劍已經刺落。

「……！」
在一瞬之間，身體向前直飛。
他忽然放開了我執刀的手腕，再捨命一甩。
刀子失去準頭插進了他的肩膀，但我也被甩了出去。
幸好艾薇亞及時收劍，不然我也會被刺傷。
我伸手推開貨物箱，把他壓在箱下。

「敵人嗎……偷窺別人小便的傢伙，覺悟吧！」
少女抽出背上的長短雙劍，直撲過來。
艾薇亞揮劍擋開，我乘勢站起。
被壓在箱下的敵人撥開了箱子。

「想模仿本座？」
我伸腳踏住了他意圖抓我雙腳的手。
不料踏住的是手掌，他順勢抓住我的腳使勁一翻。
好不容易保持平衡，我掙脫了他的手，連退幾步。

「小鬼，竟敢踩我的手……」
他奮力一推，把身周的箱子全部推開。
然後從腰間取出一把鋼刀。

「明明是你主動把手伸出來讓我踩。」
把魔力滲進劍刃，鍍銀的鋼劍上現出微微黑氣。
我側身躲過當頭揮來的一刀，刀子劈碎了身後的木箱。

「金屬撞擊聲…？」
隨著木箱破碎傳來的，是金屬交擊的錚錚聲。
裡面應該藏著兵器。
揮劍下掠，接過橫斬腰部的第二刀。

「初春溶雪！」
把魔力發散到地面，漆黑的高溫從地上襲向敵人。
「你這傢伙，想點著引線一起死嗎…！」
他不禁咋舌。
藥線已經截斷的事我也不打算跟他說。
瞧準因為高溫而模糊的敵人臉孔，一劍刺去。
不等敵人迴刀招架，我縮矮身子，橫劍劈向敵人小腿。
他躍起避過，不過，身處空中的他，必定沒法躲開這下從下而上的劍影──

「哇！」
胸口被重重的硬物砸中。
那一劍自然也沒法刺中敵人。
「招招都想殺人，不跟你玩了，小鬼！大小姐，我們走！」
撞倒我的是一個木箱，相信是他跳起時踢過來的。
「等一下……！這女孩很強，我還沒勝過她……」
「妳有本事勝過她嗎！騎士團來找碴啦，快逃！」
被他察覺了嗎。
旁邊的女孩的確是騎士團成員，可我不是啊。

艾薇亞和不知名的少女鬥得很激烈。
雙手各握一劍的少女揮劍的頻率比艾薇亞高得多，但雙手握緊單劍的艾薇亞卻只需要輕描淡寫地橫斬直劈，就把對方的連續攻勢擋開。
劍術已經分出高下了吧。

不僅如此，隨著艾薇亞每一次反攻，少女擋架的手臂就逐漸酸軟無力。
是那暴力女的蠻力壓制住對方了吧。而且還是雙手壓別人單手。
去到後來，少女每次都要以雙劍同時招架，已經顧不來維持攻勢了。
現在佔盡主動權的艾薇亞，應該很快就能擊敗對方。

「滾蛋啦，再不走，等騎士團圍上來就一起完蛋！」
男人強行拉著少女衝出帳篷。
「小絮，他知道內情！別讓他們跑掉！」
我飛快的奔跑出門，卻跟門外走進來的人撞個滿懷。
是個衛兵。剛才的戰鬥已經引起了注意了吧。
我揮劍劈向衛兵，乘對方擋架時，左手小刀直刺進他的心臟。

「慢了，追不上了……如果蕾蒂雅不在那邊，恐怕擋不住那兩人。」
踢開了衛兵屍體，卻已看不見兩人的影縱。
四周全是衛兵們的慘叫聲，騎士團已經攻入腹地了吧。

「來，小絮，先看看這邊的貨物。」
艾薇亞揮劍劈開了一個木箱。
一把把金屬製品跌在地上。

「火鎗…！」
「那是什麼？是武器嗎？」
「是以火藥激發機關彈簧彈射鉛彈的武器……如果這兒的木箱全是這東西，豈不是有好幾百把？」

那東西的外型完全看不出鋒銳，又沒有施加魔法，與我心目中「武器」的定義相差挺大。
不過看她慎重的表情，似乎是挺厲害的東西。

「比劍與魔法還要厲害嗎？」
「這個倒很難說……但跟需要修鍊一生的劍術和魔法比起來，這算是很容易大規模採用，威力又強橫的武器。如果這批東西流入了芬納家的混混手中……」
芬納家我倒是聽過，好像是個控制各種地下交易的大家族。
總之，應該是會影響和平的事。

帳門被打開。
蕾蒂雅手執鐮刀劃開了帳篷。
仔細一看，她背後伸出了六條金屬刃物。
這應該就是她用披風蓋住的理由。
六條金屬刃都裝著倒鈎，相信可以像蜘蛛一樣攀附天花板。

「艾薇亞閣下……成功了嗎？」
黑衣少女看見是艾薇亞在裡面，當即收回鐮刀和金屬刃。
究竟她把那些東西藏在何處了呢，由於背對著她，我沒法看清。

「蕾蒂雅，妳知道那些貨箱裡都放著什麼吧？」
艾薇亞提起一把火鎗，向蕾蒂雅揚了揚。

「嗯。我讀取了那邊帳篷軍官的記憶。這帳篷沒人嗎？」
「本來有兩個……沒能成功抓住，都逃向西北方了。我想埋伏的人也未必能逮到他們。而且，其中一個好像知道整個佈局。」
她向兩人逃跑的地方一指。

「兩個人？是一男一女嗎？」
蕾蒂雅似乎早已知道內情。
艾薇亞點了點頭。

「男的是僱傭兵奧契多（Orkido），這人只是付錢請來的保鏢，沒什麼發言權。女的叫作維蒂琳‧芬納（Vitaline‧Finna），芬納家的千金，劍術不錯，腦筋卻笨笨的。兩個都不值得提防。」
黑衣少女如數家珍地說道。

「另外，我以催眠術刪改了軍官和幾個士兵的記憶。不用擔心逃掉的那些人會向敵國泄密。
不過，為免夜長夢多，看來需要更迅速的掃蕩芬納家。」

蕾蒂雅冷冷的說著，目光裡閃過一絲殺氣。
她從懷裡取出一張紙條，墨跡尚新，上面的字應該剛抄錄不久。

「這是芬納家通敵的證據。已經沒有任何理由留下他們了。一星期內，就要毀滅性地重創這地下組織。」

「上面，寫著什麼？」
艾薇亞略微好奇，接過紙條一看。
剛看了幾行，她的臉上就變了色。

「是那個被催眠的軍官所給的證供。請艾薇亞閣下細閱。」
黑衣少女恭敬地說道。

話說回來，艾薇亞她現在究竟是什麼身份呢？
這個女生和她帶領的一大批屬下，似乎都不是她的家族成員。
但又對她如此禮待，像是部屬對待君主一樣。

「貨物運到王城之後，迅速分發給芬納家的傭兵。我則在城裡潛伏待命。
等一切就緒，先由芬納家幹部引火……引火焚燒住宅區若干處……」
艾薇亞語音發抖，讀著紙條上的筆錄。

「地點分佈如下，」
她讀出了幾個王城裡的人口密集區。
那些地方我都去過，不但人煙稠密，木製建築還很多。
「待分散城中注意力，方領火鎗隊引火藥炸毀碼頭，船舶，工廠，學院，魔學院及其附屬研究所……
三十分鐘內分頭完成，再由芬納家細作打開城門，撤退至森林並毀去證物，再分散回國。
……敵國軍隊也就罷了，芬納家族明明是本國居民，竟然會為了一筆金錢而處心積累去摧毀自己的家園。舊城區滅火不易，恐怕一晚之內就會有數萬人在睡夢中死去……難道這裡面，就沒有他們的家人朋友嗎？」

「他們的家人早已躲藏在暗處，至於朋友……在利益面前，是沒有朋友的。
現在我們會開始處置俘虜，敵國士兵將會以魔法灌入虛假記憶，做出被盜賊洗劫的假象。芬納家族成員將一致送往監獄等待審判。艾薇亞閣下，如果沒有要事，可以代我們先回城稟報嗎？」

「好的，辛苦了，蕾蒂雅。」
騎士少女挽起我的手，走出營帳。

「好啦小絮，你的事，我該怎樣稟報好呢？」
艾薇亞不懷好意地笑著。
「……我也出了一分力。如實稟報就好。」
「是嗎～？可是，你有沒有出力，只有我知道喔。如果我不說呢？」
少女嘿嘿笑著，似乎是想作弄我。

「不說就不說好了。」
我刻意走快幾步，把她甩在後頭。

「喂！你不想要報酬了嗎！現在向我哀求一下，說不定我會心軟啊！」
她在身後大吵大嚷。
「妳都說了，王立圖書館是對公眾開放的。我也不用徵求許可了吧。」
「什麼啊，完全不在乎的樣子！好啊，我把你的功勞領去，你也不在意了吧？」
「隨便。」
「嗚，這種態度……真不爽。」

柔和的陽光灑落大地。
回王都的路上，不知不覺的已經日出了。
清新的空氣連著草香，不自覺的，沉浸了在這寧靜的氛圍中。
積雪尚未完全褪去，但新春的氣色已經提早到來。

「喂，說些什麼啊！」
身後跟著的艾薇亞終於忍不住沉悶，大叫出聲。

「呃，什麼？」
「你是真的完全不在意嗎！報酬的事啊！」
怎麼她比我表現得還要在意。
順口敷衍了事，免得她發脾氣。

「哼，明明我也有出力，妳卻想一個人獨佔功勞，我怎敢妨礙妳呀？」
裝出尖聲尖氣的聲音抱怨。
「我已經說了，只要你低聲下氣求我，我也可以考慮提提你的功勞啊！」
「我連妳要對誰稟報都不知道，妳空口無憑，說什麼都可以。」
刺探一下她將要稟報的人。
要是她哥哥我就得快跑，不然又要被刺一刀。

「是卡羅琳老師。我跟她非常熟絡喔，這次任務也是她吩咐的。」
卡羅琳……閣下嗎？
在王城裡，這個人的名字常常聽見。
她是王國的實質領導者，深受國王信任，把軍權以外的大部分實權都交給了她。
她在中下層民眾中頗多好評，但在貴族階級眼中卻毀譽參半。
實際是怎樣我也不清楚，總之地位很高。

「她嗎？妳是她的弟子？」
「哼哼，當然了。包括劍術和魔法的各種技能，都是她傳授的喔。」
艾薇亞很自豪似的。
這女生三年前連武術也不會，現在在戰鬥上比苦練十多年的我還強，原來是她的功勞嗎。

「原來如此。是個很有本事的人吧？」
「嘻嘻，在意了吧？肯求本小姐了沒？」
艾薇亞大概把我的讚賞視為重視的意思。
算了，隨口順著她就好。

「既然這樣就要請妳多點提本座了啊。」
「雖然語氣好像還是不在乎，不過我就勉為其難順你意吧。」
其實即使我不求她，她的個性也不會容許自己佔了別人的功勞。
不過不給她下台階，她憋著一口氣可能會不高興。

忽然，看見了附近一個果園。
一晚上只吃了一個麵包，又經過劇烈勞動的我看著滿園果實累累的蘋果樹，不禁垂涎欲滴。

「妳先走一步，我等下追上妳。」
「嗯，那我先走────等等，你不會逃掉吧？」
少女剛踏出一步，馬上又轉過頭來拉住我。
我的手掌被她緊緊握著，略微有點不好意思。

「呃……喂，放開本座的手掌，不然我大喊性騷擾。」
「不要。你叫啊，太陽剛出來，這路上哪兒有人？」
她握得很緊，似乎很不想我走掉的樣子。
是不是回想起很久之前，同樣有個少年在她面前消失的事呢。

「好啦好啦。我還要領報酬，哪會就此走掉？」
「真的？」
「真的，妳不放心，就站在這等著好了。」
她輕輕鬆開了手，但倔強的眼神仍是片刻不移地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