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絮。你的報酬真的是約會一次？」
身後的女騎士拉住我的肩膀，突然問道。
她說為了防止我乘機逃跑，於是要我走在前面。
實際上是她根本不認得路。

「哪有主人會把跟自己的侍女約會當報酬。」
艾薇亞先是鬆了口氣，然後像是突然發現我又叫她侍女，踢了我一腳。

時間是傍晚，我們趕了半天路，預定行動的叢林已經在眼前了。
我和她都沒有帶太多東西，我換了柄劍，艾薇亞的裝束也跟今早時一樣。

「假扮盜賊的就我們兩人？」
我倆坐在圓石上休息。
「當然不是，那可是一整隊商隊啊。已經有一批人在叢林裡待命了。」
那麼叫我來的意義何在。
該不會這女生只是因為自己一個人不懂得來吧。

「……既然有幫手，那我的任務到此為止了吧？已經帶完路了。」
我急欲離開，但被艾薇亞扯住後領。
「不准，你得待到任務結束為止。」
總是走不脫這女生的手心。
「為了防止泄密？」
「為了防止泄密的話我一劍就把你滅口了……當是陪我不行嗎！」
她鬧著脾氣。
我從口袋中拿出一塊麵包，塞住她嚷嚷的嘴巴。
她唔唔作聲，伸手撥開我拿著麵包的右手，但被我以左手格開。

「咳咳……你這傢伙，肯定是用什麼發霉過期麵包塞我的嘴！」
「不要就算了。」
我轉過頭去，一口吃掉麵包。

「……抱歉，你常常作弄我，所以我起了戒心……原諒我一次吧？」
大概是看見我一口吃了她口中的發霉麵包，艾薇亞的語氣微微歉疚。
我頭也不回，從口袋裡拿出另一塊麵包，拋向後方。
「謝謝。」
她伸手接住，然後吃了一口，馬上用力唾吐。
「給妳新鮮麵包不要，過期的反而搶著吃，妳的腦袋是什麼構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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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要報酬了啊？作弄完我一次又一次！」
被麵包拋中頭部。
「妳給我的條款裡面沒有＂不能作弄妳＂。而且，是妳自己搶著吃的。」
艾薇亞無言以對，只是扯住我的頭髮。

「那麼，你要的報酬是什麼。別再說什麼約會一次了。」
「即使我跟妳說了，妳也不能作主吧。還有笨蛋侍女快給我放手。」
「你不說我就不放。」
她扯著頭髮的手更加緊了。

「好吧，跟妳說也無妨。我想進王國皇立圖書館看點典籍。」
雖然年月計算得不太準確，但我應該已經過了十五六歲了。
家族世代傳承的魔劍士血脈也應該是時候覺醒。
可是我現在還沒能召出自己專屬的魔劍。

姊姊曾經教過我如何使用魔劍。
她說這種魔法是年齡滿十六歲，魔力定型後方會由指導員傳授給孩子。
家族的先祖們花了數十年研發出把魔力凝固，成為有實體的鋒銳魔力塊，更透過精細的配種和繁殖，把能使用這種魔法的血脈傳給下一代。

明明依照著姊姊的指導，可是魔力維持不到數秒就揮發在大氣中。
由於當年我年紀尚幼，姊姊只是叫我記下方法，並沒有要我實際測試。
所以現在出了問題，就需要我自己找方法解決。
我希望皇立圖書館裡，會有魔法典籍能夠解決我的疑難。

「……你說什麼啊？皇立圖書館幾年前就對大眾開放了啊。」
但女騎士的說法卻嚇了我一跳。
「……正常來說，教會為了封閉民眾擁有知識的權利，都會要求皇室禁止流出知識嗎？」
「一般而言是。可是我們的王國不一樣。老師跟教會溝通過，開放藏書，把知識流入民間。每天圖書館都堆滿了民間學者和渴慕知識的人呢。」
艾薇亞像是很自豪的說道。
「說得妳好像也會去圖書館一樣。妳這傢伙看不到幾個字就睡著了吧？」
她臉色一黑，恐怕是說中了。

「……哼。那你到圖書館又是為了什麼啊？偷幾本書賣出去？」
「為了一點點魔法上的疑難。」
「嘿。我雖然本職是騎士，但也修習過魔法喔。想知道什麼啊？是不是把你腦袋變聰明些的魔法？」
「那種魔法請留給妳自己。我是想問，如何讓魔力維持在體外不散，以及把魔力塑形的咒文……」
艾薇亞聞言歪頭，像是不理解我說什麼似的。
「我也知道妳不懂，不用動用妳那容量不足的腦袋……」

「你在說什麼啊？你明明也能夠使用魔法，為什麼還會弄錯那麼基本的概念？」
但女騎士顯然不是不懂，而是認為我根本就問錯問題。
「小絮，首先呢，沒有魔法使會無聊到不利用自然空氣裡蘊藏的魔力，而吃力不討好地僅靠自身魔力施法的。然後，咒文這東西根本就人人不同，世上哪有魔法只有一個固定的咒文？」
她慢慢作出解說。
「人類體內的魔力比起天然魔力實在太少，也太不純粹。除非是天生擁有純淨魔力的惡魔，或者人與惡魔的後代，才有單憑自身力量施法的特例。普通人類的魔力會隨生理循環增減，始終維持在一個固定的水平。要是抽調出大量魔力施法，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人類的魔力會隨情緒，健康，年齡而變動，純淨度絕對比不上天然的大氣魔力。但也有一個好處，就是隨著心理暗示，魔力會改變為你所要求的狀態。以言語讓自身的魔力轉換，就是我們常說的咒文。因此咒文因人而定，就算是人類以外的種族，也有它們自己的咒文。
大氣的魔力雖然純淨，但卻是容易變質的東西。只要混進一點異物，馬上就會同化成與異物同質的魔力。因此，被咒文轉換的魔力散發到大氣裡頭，就會讓身邊的大氣魔力都變成你所暗示的狀態。這就是我們說的魔法。」

艾薇亞所說的理論我從來沒聽說過。
是姊姊沒跟我說嗎？不對，看樣子連姊姊也不清楚這些。
也許是為了便於培訓，家族只傳授了用法，而封鎖了理論吧。
家族裡的人們雖然各自擁有不同的魔劍，但咒文只有一款。

「小絮。你也不是第一次使用魔法了吧？怎麼不清楚這些？難道你是天生就懂得魔法的惡魔？」
「妳才是惡魔。我考考妳看看妳懂不懂而已。」
我砌詞掩飾。

「我有個叫伊琳諾的好朋友。她可是高材生，也許她更能解答你的問題。」
沒注意到我的慌張，艾薇亞隨口應道。
「這些事回去才說。現在妳應該先集中在任務上。有人來了。」
我把手放在劍柄上，瞪視著遠處走過來的黑衣女生。
「是蕾蒂雅……放心，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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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蕾蒂雅……放心，是自己人。」
「所以快放開我的頭髮，笨蛋侍女！」

「說了多少次不要叫我侍女！」
艾薇亞先是猛力一扯，再用力甩開我的頭髮。
我忍住不讓疼痛的淚水飆出。

「動作真快呢，艾薇亞閣下。」
黑衣少女已經走到跟前。
希望她沒有看見剛才的鬧劇。

她即使在說話時也是面無表情。
從她的衣著中，感受到她可能跟我擁有同樣的特長。
她的黑衣明顯是為了隱密行動而設計的。
以簡潔輕便為主，方便攀爬和潛伏，還附加了隱藏氣息的魔法。
只是背上那略顯得不自然的披風，感覺像是無意義的裝飾品。

「晚上好，蕾蒂雅。另外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艾薇亞向她打招呼。
我坐在岩石上無聊地抖腳。

「這位是妳帶來的領路人？」
忽然，蕾蒂雅冷冷的盯著我。
她的眼光讓我感到很不自然。

「是的。我家的新僕人米利恩‧賽林。」
艾薇亞沒有注意到那異常的目光，開玩笑般的說道。
像是報復我一直以侍女稱呼她。

「……妳小心一點。」
蕾蒂雅隱去警戒的表情，低聲向艾薇亞警示。
她很顯然地不信任我。
我不禁思索自己究竟是何時得罪過這女生。
但是沒有，明明今天就是第一次見面。
說不定是幾年前偷東西吃時被她看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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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興趣跟這個女生建立什麼友誼關係，所以也沒有善意地打招呼。
刻意轉過身子，不和她們有任何視線接觸。

「這是卡羅琳閣下託我帶過來的新劍。……應該，很適合妳。」
身後傳來蕾蒂雅的話音。
「真意外呢。妳一直很少提自己的意見啊，蕾蒂雅。」
「……屬下僭越。」
「喂喂。現在又不是正式場合，不許這樣說話。另外……明明今天早上我就和老師見過面了，為什麼不直接把劍給我？」
「……嘻嘻嘻。卡羅琳閣下不敢親自送禮物。她叫我冒她名義送給妳。」
蕾蒂雅笑著說道。
真詭異，我還以為那女生一生都不會笑。
「……老師還是那麼愛鬧彆扭。」
拔劍的響聲。
「嗚哇，好漂亮的劍……」
艾薇亞驚嘆一聲。
我忍不住回頭去看。

她手裡握著一柄碧綠的長劍。
劍柄，護手處嵌著淡紅的寶石，劍身像是為了刻意增加重量般加厚了用料。
劍尖處隱隱散發著冰藍的氣息，像是在伸舌吐息的龍。
確如蕾蒂雅所說，那是非常適合艾薇亞戰法的騎士劍。
對那個喜歡以力服人的笨蛋，果然還該用是重劍。

「回去得好好謝謝老師……」
「呃，我想她不希望妳知道是她送的。她囑咐我不要說出來。」
艾薇亞把劍插回劍鞘。

「但妳已經說出來了啊。那麼我該謝謝妳了吧，蕾蒂雅姐？」
艾薇亞把臉貼近蕾蒂雅。
「……這事以後再談。我想我們該先處理當前的任務……在此之前，我認為不相干的人不該在這旁聽。」
她不點名地提到了我。
我從岩石上跳下，正欲離開。

「小絮是可以信任的同伴……吧，應該。是我叫他來的，我相信他不會泄密。」
「艾薇亞閣下，妳確定？」
「妳今天好奇怪啊。明明以前妳都不會質疑太多。」
蕾蒂雅沒加以回答，只是用眼角盯著我。

「……既然如此，那就來討論任務內容。
目標商隊已經在森林中紮營夜宿。三十分鐘後，我們將封斷山道，然後展開圍攻。
預想抵抗不會太大。敵人除了芬納家的僱傭兵之外，並沒有多少戰鬥經驗。
不過，在此之前，我建議提早潛入營內，確保那些貨物，免得敵人銷毀證據。
而這任務，就由我和妳……」
「等等。我和妳都去，誰來指揮？」
「……但是除了我們，並沒有適合潛入的人選。而且對付那群嘍囉，恐怕也不需要認真指揮。」
「那麼小絮怎麼辦啊？妳不怕他偷偷通敵嗎？」
艾薇亞忽然笑著提到我。
「……把他綁住丟下山崖就好。」
「還是由我監視他吧。小絮，你很擅長隱密行動，是不是啊？」
我輕輕點頭。
「艾薇亞閣下，妳打算帶他一起去？」
「妳要留下指揮，沒有更適合的人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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