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寒風吹拂著我的夜晚。我站在街上，等待著692的來臨。

雙手冷冰得繃硬了，我卻孤獨地在巴士站等著你。望見其他路線都有不同的巴士密密穿梭，你在短短的唐明街上，顯得格外孤單。

我靜靜地看著民建聯區議員的街板，寫著「強烈反烈692取消」。叧一邊廂，一位小姐走過來，打破了車站的寧靜：
「我想問你等咗692幾耐呀？」
『10分鐘。不過聽日想等到都冇得等。』我淡淡地回道。
「點解呀？」小姐驚訝得牙絞也快掉下來。我撿起掉在地上的一疉單張，交給小姐。
「692於2013年11月30日取消。受影響乘客可改乘下列的替代路線或轉乘組合。」
這張單張車站引起了一陣搔動。一位叔叔打破沉默，説著那些所謂替代路線有多荒謬。


但對於我，你是我走過的印記。

(2)

「叮咚叮噹——下一站，金鐘站⋯⋯」
剛參加七一遊行，是時候回家了。在中環登上一輛692，但原來七一遊行隊尾，仍在維園。
司機不清楚改道安排，沒有走上夏慤道天橋，走入了紅棉道。

「上橋！」交通警察叫司機走上花園道。「屌你老母都唔知做乜鳩！⋯⋯」司機破口大罵。他調頭走回干諾道中，塞車中。
這時有一隊橙旗在旁走過，他們是學民思潮。他們還要遊行到中聯辦，看來我們還是要有點耐性。
司機匆忙走入龍和道，車水馬龍的路就在政府總部前。

沒有人想到，那裏會成為公民廣場。司機邊駛邊罵，駛回干諾道中，進入空蕩蕩的告士打道。相信平日的告士打道不會如此冷清。

那是我第二次參加七一遊行，也是份外難忘的一次。

(3)

「掃走教育廿三條！」這學民思潮反國教時往新民黨追撃的口號。
我從坑口南豐廣場，匆忙登上一輛692。

「下一站係，柯布連道。」下車後，我急急走上天橋，橫過軒尼詩道，走到家計會門外那片空地。我們便在這裏集合。
黎汶洛拿著掃把，那是剛從日本城買過來的。
昨天剛問候完劉健儀，今天輪到葉劉淑儀。

我們很快便開始起行，走上新民黨的總部。
「六成二人支持撤回，新民黨請即表態！」「掃走教育廿三條！」
浩浩蕩蕩走上去，然後走入會議室，一堆老人家用蔑視的眼光望著黃之鋒。
「你可以見葉劉，但唔可以嗌口號。」我真想大罵他一句『死老嘢』，但其實我們也不會會面時喊口號吧。
葉劉一來，便趕記者離開。黃之鋒立即拒絕，叫回記者。

就這樣，我們就會面有沒有記者的問題達不成共識。「咁即係新民黨立場係支持撤回德育及國民教育科？」黃之鋒拿著葉劉的街板相片，質問著她。於是，原來葉劉淑儀議員辦事處不代表禁劉淑儀，也不代表新民黨。不用說，我們送贈了那掃帚給她後，便離場抗議。

當我們狠狠恥笑著她時，戰鬥很快便要開始。今天不過是前奏。

(4)

「下一站係，海富中心。」
眺望著對面的門常開，我們要的，是佔領這裏。

「撤回教育廿三條！」我們攜著直幡、帳篷、大聲公甚至枱凳，告訴梁振英我們的訴求。如此簡單，就是捍衛思想自由，不要洗腦教育。我們趕緊把帳幕搭好，公民廣場也開始成形。

「也許最後的時刻到了
我沒有留下遺囑
只留下筆，給我的母親
我並不是英雄
在沒有英雄的年代裏，我只想做一個人。」

但我們年輕，我們瘋狂，我們相信，所以我們勇敢。聽著黃莉莉的絕食宣言，但我們沉重，我們感動，我們堅持，所以我們留守。

一群保安在旁看守著我們。我們為了準備公民夜校，也無暇理會。突然，保安的head走出來，向幾位保安briefing。
「最遲兩點，然後再清場。」他說道。

我跟一名成員說了，他著我跟黎汶洛說這句話。黎汶洛趕緊跟警方聯絡，警方說了定不會清場，儘管我們沒有申請不反對通知書。

這夜，總算放心了一點，趕緊去登上692尾班車回家，不然老母又會吵了。
在車上，看著天空。這一夜，大概是我們所要捍衛的。

「叮咚叮噹——下一站，海富中心，金鐘站。」
星期六早上，乘著692P趕來。今天要面對的，竟然是梁振英。

人肉錄音機冷冰的問候，用「撚樣」形容可謂相當貼切。相信黃之鋒如何冷靜應對，大家都應該清楚。

如是者，直到九月。廣場人多了，還擠出了添美道。一位先生走來，問我們有甚麽需要。接著，愈來愈多人捐贈物資，水、寶礦力、飯盒、雨衣、拖鞋甚至電風扇一一俱全，甚至可以開一間雜貨店。

人多了，人流管制少不了。我拿著大聲公指引著人們如何走。一位先生拿著老相機來，替我拍照。一會，一張黑白照出來了。先生把相片送給我，輕輕留下一句加油。這張相可是對我的一大鼓勵。

「畀對面行咗先！」用上潮水式人流控制，應付著好幾萬人，好累。轉眼，九月七日。每日放學回家更衣後，便會乘692到公民廣場。大多數時候也會趕上692尾班車回家休息，但這晚我卻沒有這樣做。人多，要控制人們單向行走，甚至引導大家往中環或灣仔離開。於是，我將近凌晨3時才起程回家，登上了一輛N691。

翌日一大清早又是乘692趕來，然後也是派水之頬的工作。人稍為減少，我們也輕鬆了少許，亦有時間做點功課。不過，這夜是最後一夜。
另一位義工與我一起回家。同樣是N691。在車上，我們聊了好久，訴說著十二夜的辛酸。「共鳴」二字，在心頭迴響著。

「但我們年輕，我們瘋狂，我們相信，所以我們勇敢。」

回家，電視機播著戰友撤走的消息。對了，政府原來已經收回三年開科死線了。

哈。 

(5)

「下一站係，交易廣場總站。」
同樣係692，不過今晚中秋，要上山頂找梁振英。轉15號巴士上到山頂，頭都暈。

月亮再圓，科未撤，心不甘。在山頂廣場集合，等待著遲到的大多數。
遲到和粗口是學民文化的一部分。「WHY CY CANNOT SEE WHY?」黃之鋒將一件印著這些字的T Shirt給了我，要我穿著。
就是這樣，浩浩蕩蕩遊行到689屋企門外。

寒風吹，轎車來，中秋夜，CY呢？

百餘人等，候至凌晨，不見振英。吾等終去，再登15號下山。到中環，已是凌晨二三時。沿海旁，維港燈火通明，五光十色。海風吹拂，格外寒冷。漫步至港澳碼頭，再候N691，方離去。

獨自在車上，望向夜歸人。冷清的英皇道走過了，車子便駛入東隧，駛進寶琳路。行經康盛花園，將軍澳飽入眼䁠，令人心矌神怡。

回到家中，已是兩三時許。我沒有想到甚麼，很快便睡著了。

(6)

「叮咚叮噹——下一站，馬師道。」
這裏是以前學民開會和存放物資的地方，我們叫它「總部」。業主以四位數字的租金給我們租下來。

我和他正把物資從觀塘的迷你倉搬到總部。
我們當然不會逐件搬，所以學民租了輛貨車。我們可以坐在貨車後座。我和他的手，偷偷牽在一起。

這刻，我們已經走在一起。

記得我跟他第一次見面的日子，是七月，十號風球過後。「叮咚叮噹——下一站，沙田站」我乘巴士，匆匆趕到火車站外的街站。
「大家好我地係學民思潮⋯⋯」張秀賢正在嗌咪。這時我還未成為學民義工，只是過來walk in幫手。我碰到Mango，我們早在D&G示威中相識。淡淡談了幾句，繼續派傳單。不累，但有些伯伯總愛過來問候我們全家。突然，劉江華來到火車站拉票。他正在火車站口跑來街站，回來這消息。張秀賢和Mango過去應戰，而我就繼續派傳單。

他的樣子，已經被刻在心頭。

現在回到總部，把物資搬好，收拾好。過後，我們便往晩飯去。我們的手一直緊緊地牽著。我們由灣仔一直走到銅鑼灣，一直沒有放手。我感受著他的體溫，好不溫暖，儘管早已踏入冬天。

我想一直牽著，不要放手。

「我愛你。」 

(7)

「下一站係，馬師道。」
如是者，我經常來往此地。

一晚放學，我們在約定在總部。執拾為名，約會為實。我們乘搭那老舊的升降機，緩緩上到頂層。
我們坐在一起，好不溫暖。

只有我和你的小小空間裏，我們對望著對方的臉孔。

望著你，感受著你的體溫。我開始感到愈來愈熱。你被我按住在梳化上，我的唇正離你的臉愈來愈近，踫上了你的香唇。說得簡單點，我們正在打車輪。

與你如此親密，就如與你成為一體。
感受著那種興奮與高潮，享受著與你一起的溫暖。

發閃光不是我們關注的事項，但好些人向人稱參謀的學民大佬投訴。
你視之為朋友，我視之為未爆發的壞人。

「下一站係，新葵興花園。」
挽著手，到葵涌大連排的工廠大廈買大聲公，為了正要來的街站準備。穿著藍色polo shirt + 灰色褸，深灰色褲的你，給了我一份安全感。乘上了一部老升降機，我很自然地抱著你的手臂。不粗，不幼，剛剛好。

你我抬住幾部大聲公，在行人天橋上走過。此刻，世界妨如只剩下你和我。

「下一站，銅鑼灣。」從地鐵站抬住大聲公回總部這動作，還算輕鬆。我們回到總部，在士多房裏卿卿我我。「嘭！」原來我們已經忘了，有一位幫忙抬大聲公的義工在外頭等待著。

我們還要買電池和載物資的買餸車。你我走上軒尼詩道，登上一輛往筲箕灣的電車。我們站在下層車尾，互擁在一起。你的氣味，吸引著我，牽動著我的荷爾蒙。深深一吻，算是你的魅力所給予的。

乘著電車到清風街橋底，尋找著雜貨店。雙手一直沒有放開。我們也好不容易才找到一輛合尺寸的車子，然後準備起程回總部。我們經過一間小食店，便停下來，買了點熱食，分甘同味，好不溫暖。

回到總部，有人正在白板上寫東寫西。原來是林朗彥和周庭他們。你說他們要開會，著我要離開。
不捨，但還是要上路。

「叮咚叮噹——下一站，廣明苑。」你大概沒有令我失望吧。靜靜的寶康路，寒風迎面而戰。你，令我戰勝了冷。

(8)

「叮咚叮噹——下一站，沙田站」
十二月，寒冬的一天。

同樣是沙田，同樣是街站，但沒有你，還是缺了甚麼似的。
Marco是今天的負責人。這條茂利作為參謀陣營的頭號人物，反正我在同一條船，還是乖乖派傳單好了。
不過我倒是很久沒嗌過咪。

派了好幾疊傳單，也應付了好幾個愛國愛黨的伯伯，回到街站，休息一下，順便嗌下咪。
「你唔好啦，我點同你男朋友負責呀！」Marco阻止了我。

Fine.

然後我們亦是時候將物資搬回總部，為元旦大遊行準備。火車緩緩前進，走入畢架山隧道。我們沒有坐頭等，也沒有故意付一百元乘數站便落車；我期待的，是很快便可以再遇見你。

不過，回到總部，參謀卻在裏面等著Marco。他們用兩塊白板分隔開大廳，我們這些小薯仔就在外面等候。

參謀、Marco、你和其他參謀陣營的學民成員通通在兩塊白板後面。他們要審訊一名成員，叫M。

M干犯了的罪行，是與一名被參謀定性為濫情的女義工Bobo拍拖。這位女義工的姊姊，是學民裏相當德高望重，卻與參謀陣營不甚友好的成員，Betty姐。

我從兩塊白板中的空隙得知整個審訊過程。因為關了燈，裏面相當黑暗。眾人輪流用電筒照著M，不斷說bobo如何濫情如何壞⋯⋯縱然並不真實，甚至帶點荒謬，但只消數小時，不只M，你也相信了。

簡直就是《一九八四》裏的101室。這晚，即使你在我身旁，但我開始害怕。
害怕你也要面對審訊；害怕我要失去你。
也害怕我們會受參謀的操控。

「叮咚叮噹——下一站，青年廣場、Y旅舍、環翠邨。」
回想之前在柴灣，與你一起約定在青年廣場。這晚，梁振英在這裏搞諮詢會，我們也去揍熱鬧。愛港力在旁邊撐政府，我們也有自己反CY。
「梁振英下台！」之聲此起彼落。我們雙手緊牽，坐在樓座。我們沒有準備標語，但我現在很溫暖。
我們旁邊，反對香港被規劃行動組的朋友，舉起689下台的標語。生果報的記者拍攝下來，我和你剛好攝了鏡。

「食咩呀？」『吉野家？』困苦學生還是不會花太多錢在拍拖上。而且我們更是食者自付原則。
我談到參謀。『你點睇佢？』我主動問你。
「佢係我嘅好朋友。」不安的感覺即時浮面。

儘管那天我陪伴你搭地鐵到荃灣西，但你我之後還是要獨自上路。你回去屯門，我也回去將軍澳。

也許，一切也是註定。

(9)

「下一站，景隆街，銅鑼灣站。」
乘著692，在景隆街站落車。步行十五分鐘，走到維多利亞公園。

今天是元旦遊行。維園集合，然後被黃之鋒推往拿著直幡，在第一排做前鋒。

不過，警方瘋狂截龍，我們用上一小時仍未能走到SOGO門口。胃痛，但死頂到伊榮街。
「你冇嘢吖嘛？」周庭走過來，問道。「唔緊要啦，我上次七一嗰陣都係Fail得好緊要嫁。」
在路旁坐下稍事休息一會，再度出發。

「FUCY689；無能特首速速走！」「振英下台、普選到來！」用上數小時，終於到達政府總部。
天色昏暗，而義工就被帶往表決，決定是否留守。

結果，被否決。你在我面前，沒有特別表情，只留下淡淡一吻。
這是我倆最後一吻。

你乘你的962，我乘我的692。隔著一條金鐘道，已是相當遙遠。

「我們相信明天的陽光，也相信我們能夠每天看到晨曦的陽光。」
你上次灣仔街站給我的聖誕卡和承諾，還在嗎？

「叮咚叮噹——下一站，杜老誌道。」
你在962下了車，在總部拿著物資，與港島義工們走到灣仔。
我們的街站在灣仔往會展的天橋上。索緊直幡，放好枱，設置好大聲公，街站開始。

「大家好我地係學民思潮。」散發傳單不是甚麼難事，五毛伯伯亦不難應付。轉眼，便晚上7點。

「我頭先搭緊車先寫嫁。」你送給我一張聖誕卡。
即使是草書字體，但依然很甜。
「聖誕快樂。」你的祝福，是我最大的鼓勵。
聖誕卡上寫著的承諾：一生一世。

『我愛你。』對，我也愛你一生一世。

你送贈了一杯暖暖的貢茶，走到巴士站，等候著962，離開我的身旁。
我走過天橋，在軒尼詩道的另一邊，等候著692。

這晚，即使隔著一條軒尼詩道，還能感受到你的暖。

你說過，你乘962，我乘692，是緣份。

(10)

「下一站係，廣明苑。」

一月五日。我永遠不會忘記這一日。

事緣是一個義工無故説我是第三者。
『其實件事係點？』一次街站，我問這個人。
原來你曾經喜歡過這個人。

『你話畀我聽，你同佢有冇一齊過？』
「冇⋯⋯但我係鐘意過佢。」

那到底你為什麼要暪著我？
你為什麼要騙我？

「咁你問嗰陣我已經冇再鐘意佢。」689的語言藝術也出動了。

我需要冷靜一下。

「你而家覺得我點?我係咪背負左你?」冷靜過後，你問我。

『我唔知，我只係覺得......我好似係做咗代替品咁
不過代替品又點?只要有第一次咁下一次就係代替品啦。』我勉強苦笑。

「其實唔係，我真心唔係咁諗。我真係諗過，你係個好好既人，可以同我一世，但問題係，你而家都信我唔過，一齊黎有乜用?」

『唔會係咁，我仍然絕大多數相信你。』

「我只可以同你講，其實我一直冇將你當係一個替代品，你係我咁多個鍾意過既人對我最好個個,但而家咁我真係冇信心可以同你一世，你根本就唔信我。而且，我根本唔了解你，你亦都唔明我諗緊乜，我覺得我地既距離愈黎愈遠。」

『我承認佢某程度上係打擊咗我對你嘅信任，但係我依然相信緊你。如果我完全唔相信你我根本唔會問你。你即管去問佢點解佢會以某程度上已經喺埋一齊嚟形容同你之間嘅關係。其實我一路問自己點解咁衝動，不過我相信今次之後我地會更了解大家。可惜依家似乎係你唔信我信你。我諗大家都要諗吓我地嘅前途問題。』

「再咁落去根本對邊面都唔好，我覺得我地係咁階段仲未適合拍拖，雖然宜家咁先講係對大家都唔好，但係繼續落去都未必好，就算你覺得可以，我都已經唔覺得再可以再落去。我都怕以後再有啲咁既野發生，令你更難受。我唔想系我未唸清楚就繼續，一旦再有咩事影響我地兩個都唔好。」

你少有的理性。

「所以算啦。」

我默不作聲。

「如果我相信個兩個人真係有緣既話，我相信個兩個人無論點都會再次係埋一齊。最後，我重申由我地開始到而家，我一直都好鍾意你，希望你明白我而家既感受。」

『唯有係咁。』我明白。

但，平時的你，才不會有這麼理性。
肯定是有人教你這樣說。

腦海裏即時浮出一個多星期前在總部對M的審判。
參謀。

「叮咚叮噹——下一站，海富中心，金鐘站。」
施政報告正開始宣讀，「委員會」三個字在我耳邊不停迴響著。

我還未忘記在那時與你相遇，與你牽手的時光。在旁聽席上，回憶起青年廣場的那場諮詢會，我們一起恥笑著梁振英的一刻。

一切，早已被完結。

「做咩呀？」來自參謀四人幫之一Michelle的問候。大家各手執一本施政報告，在政總天橋互相對望。
她輕輕拍了我的頭兩下，便很快離去。她在港大的莊務繁忙，也沒多空閒去與我閒聊吧。

我仍然不想放開你。乘著962，在屯門公路眺望著車外的風景，淚水也不停地流下來。

原來我真的很想念你。

你還好嗎？

打開whatsapp，原來你已把我block掉。

這就是你。

(11)

「下一站係，馬師道。」

今日是義工會議，我又再回到總部。

會議中，你作為秘書，正在努力打好會議紀綠。

「依家正值學民重整期⋯⋯」老謀（我不想再叫他參謀）在主席枱上狗嗡。
會議過後，我與你可謂毫無交流。

會議期間，Bobo跟我聊了起來。

「其實呢，M嗰次審訊到底發生咗咩事？」
Bobo似乎相當緊張，甚至是擔心。

我用whatsapp將一段錄音傳送給她。
會議過後，我們在一家吉野家坐了下來。
「我都覺得你男朋友唔似係咁嘅人，應該係有人教佢咁做。」Bobo對我說。

而她的言談中，亦相當明顯地表現出對M的情深。
她深愛著M，而M最後也跟她在一起。
而甜蜜，只有兩晚。

第三天早上，她正乘著火車到中國探親。

「轟隆轟隆……」火車聲正徹夜響起。
她剛剛把在中國使用的電話卡插進電話裏。

寂靜的火車上，她打開電話，收到數則whatsapp訊息。

寂靜的火車上，她收到惡耗，眼淚立時流下來。

我們談了一輪便有了共識：有人弄權。

老謀果然深算。

我和Bobo的分析，我從不希望是真實。

問題是，到底參謀集團的動機是甚麼？
當前比較合理的分析，是有人想鞏固自己的權力。事實上，參謀集團不論政治取向及處事方向均與不少成員有別，其他成員何時作反真的不得而知。

換句話說，即是權力鬥爭。傳統成員主張「團結一致」，某種程度便是要求看法一致；參謀集團主張無為而治，但竟要用上拆散M與Bobo的招數去震懾Betty所屬的傳統成員一方要依從自己做法，甚至為確保集團穩定而去除我。

這一刻，參謀集團似乎佔了上風。

更糟的是，一派用上洗腦的方式去令義工接受自己的一套，另一派也用上洗腦的方式令你和M走上這一步。

一個反洗腦的組織，向自己的成員和義工們洗腦，為了的不過是權力。

(12)

「叮咚叮噹——下一站，百德新街、銅鑼灣站。」

乘著692，看著Whatsapp訊息。

縱然多心寒，我們還是要想辦法。
我們已無可避免地捲入權力鬥爭之中。

但憑二人之力，真的想也別想。

我想起了Calbee，當初跟隨我融入參謀勢力的義工。

我們決定先試探一下他。

『Calbee，』我用Whatsapp將事情告訴他。
「哇好恐怖！」他回道。

漸漸地，我們開了一個新Group，叫「青山院友自成一群」
我們也有一個目標：踢走老謀。

今天我們當會知道這是個錯誤的，但只是因為當初我們算漏了中聯辦。

而我們的下一個戰場，也就是義工會。

「叮咚叮噹——下一站，馬師道。」
我也不太想戰事開始，但這也避免不了。

從今日的角度看來，其實我理應只有退出一途。始終即使推翻任何一派，另一派都會坐大，最後只有覆滅。而且即使沒有人干涉，他們的鬥爭並不會停止。
但那時候的我正受傷痛困擾，哪會如此冷靜。

剛進入總部，你仍舊在參謀旁埋頭苦幹。

會議説到如何宣傳公民參與，義工們由創建新媒體到拍短劇，總之有話直說。我和Bobo所準備的，是一場給老謀的大龍鳯。

Bobo飾演保謀派，我當然是做回自己。
我們趁小息，走到後樓梯。
那裏如果大聲一點的話總部內是可以聽得到的。

「呀！呀呀！嗯呀！⋯⋯」在總部內，只能聽到這些聲音。
據Calbee所說，義工們還以為我被Bobo強暴了。

接下來，要上演一場我跟Bobo交惡的戲碼。
Bobo還在門外，我便拉下鐵閘。

「駛唔駛咁呀⋯⋯」Bobo按劇本的演出，十分逼真。
開會時針鋒相對是基本盤，而中間的互相冷嘲熱諷就是錦上添花。

整場戲，就是做給參謀集團看，好讓Bobo可以表現出她有多效忠參謀集團，也好讓我表現出與參謀集團的勢不兩立。不消一會，會議結束，劇情也暫告一段落。效果，相信大家自有分曉。
 

(14)

「叮咚叮噹——下一站，景隆街、銅鑼灣站」
我正在遊車河期間，收到來自黃之鋒的Facebook Msg。

「有冇興趣做website admin？」

青山的朋友得知後，紛紛估計是傳統成員向我招手。
但我並不以為然。

工作其實很簡單，是二打六工作。就是把學民以前的聲明全數放回網站，以及加回相片及分類。

「遲點新媒體平台找埋你搞。」工作完成後，再收到來自黃之鋒的Facebook Msg。
這個「新媒體平台」就是之後的破折號。


「叮咚叮噹——下一站，景隆街、銅鑼灣站」
從692下車，沿著鵝頸橋而行，走到教協銅鑼灣中心，步入走廊盡頭的那一間房。

那裏放了一塊牌，印著「學民思潮會議」。

遲到是學民文化的一部分，但不是我文化的一部分。他們遲了將近半小時，而且還是從總部出發，步行五分鐘便能到達吧。
黃之鋒、林朗彥，還有破折號「總編輯」劉雪盈，終於都到來。

還有你。

我沒有把焦點放在會議上。
「可唔可以幫我寫番啲嘢上白板度？」黃之鋒請求道。
我下意識點了一下頭後，仍然留意著你的一舉、一動。

黃之鋒見我正發著白日夢，埋怨了一句便自己動手抄。

「張秀賢趕緊嚟。」林朗彥說道。

我突然清醒了一下。
左手邊坐了一名我未曾見面的人。

她是「地區行動組組員」，是這個月才出現的東西。新加入的朋友都成為別名「地勤」的「地區行動組組員」。
重點是，義工一直被蒙在鼓裏，不知道這群「地勤」的存在。


張秀賢一來，黃之鋒只說要甚麼錄個節目教通識，然後便和林朗彥打發他走。

會議結束後，我試圖捉住你。
我很想念你。

但黃之鋒打斷了。他召走了你，剩下我一個在鵝頸橋下。

獨自一人。

(14)

「下一站係，清風街天橋。」
步行一會，轉乘電車，在怡和街下車。

「大家好我地係學民思潮。」

久違的街站，今天又再來。手執一疊《破折號》，在記利佐治街派著這些小書。
今天是六四事件二十四周年。我其實不太認同「平反」六四，但出於繼承學運精神，悼念是合理的。

但好幾天前的遊行，真的一打膠也派不完。

「下一站係，海富中心。」
支聯會的隊伍到達政府總部，而我亦只是剛剛到達公民廣場。
因為我只是希望參與學民的遊行。

「好，我地依家會遊行去中聯辧。」久違的黎汶洛，今天出現了。
然後我們一行近七十人，開始這個沒有申請的遊行。
遠處已見到「你可能會被檢控」的黃旗。

警方一開始便引導我們上到中信橋。這看起來並無不妥。
然後警方便要我們進入商埸。

天呀，哪有遊行在商場裏走呀。

在們拿著直幡，待我們和警察商討。然後，無結果。
我們真的要走入金鐘廊，真的要在商場裏遊行。

「學生運動，無畏無懼！」橫過太古廣場天橋，拿著Banner直幡，乘著扶手電梯，終於離開太古廣場。

歡呼聲響徹金鐘道之際，隊伍卻停了下來。原來警方不讓我們近百餘人走上金鐘道。我們站在原地，等。

前面好些人決定躺下來，我們也坐了下來。有參謀集團的人來，告訴我們這些義工，要離開。
而與此同時，前面的人已瞓了接近一小時。

半小時內，大聲公、直幡等物資都不見了，人也消失了。
我捉緊了Calbee。『你都走？』
不久，參謀也把Calbee拖走。

儘管我們還是到了中聯辦，但「我們」，只是很小人，擠在行人路上走過。

眼下的破折號都派光了，也是時候進維園。
我們從支聯會義工手中接過燭光，燃燒。

「但有一個夢，不會死記著吧。」

對吧，不是唱K散水便可。可惜，天公真的散水——下雨！

更糟的，是水浸，和街站被警方滋擾。還有集會完結，才宣布集會非法呢！
但，明天要考試，還是早一點點回家去。照樣是692，這晚人卻甚多，但我迫一點還不算問題。

準備一下心情，應付明天的中文卷吧！

(15)

「This is my life, this is my sour...」

唱著HKTV台歌，大家不過是要死因而已。

不是讓左膠騎劫的日子。

我痛恨左膠。

可惜，我曾所屬的組織，卻完全是參與騎劫的左膠。
即使早已退出，但他們的行徑，可謂不知所謂。

我退出前夕，學民高層出現了大變動。
事情是那天六四遊行，參謀集團為「保障義工及地區行動組組員安全」而「命令」義工及地勤㩦同物資離開。
而背負罪名的，是Marco。

當然，這不足夠令Marco可以在會員大會中被踢走。

望著眼前那些不知就裏的學民仔。
心寒。

「在六四晚會當日，Marco更聲言『我攞廿蚊出嚟賭今晚有冇廿萬人』，原來對他而言群眾只值20元。......Marco更聲言自己『問心無愧』，但相信人人都有做錯、後悔的時候，沒有人能稱自己問心無愧。」這是召集人在Facebook交代Marco被會員大會議決解除成員身份的原因。

講句笑話、抽句水，可以被無限上綱成對群眾的不尊重，也許是莫須有吧。

「大家好，我地係學民思潮⋯⋯」熟悉的聲音從記利佐治街傳來。
回望五個月前，仍是義工的日子；今天這群「戰友」，總不能忘恩、負義。我走進惠康，買了數樽水，和雞汁，匆匆放在學民街站的桌上。

回想起五個月前那支「香檳」，命運會是如何？

學民思潮打著「平等」、「公義」的旗幟，由東角道整裝待發。
但學民思潮內部又是否合符「平等」、「公義」？
《一九八四》裏，每人都要受雙重思考的訓練。想不到學民的人也是。

我自行乘車，直接參與集會。
因為被學民騎劫的遊行，是他們為搏上報的傑作。

心淡。

『我喺到宣布由而家呢一刻開始唔再係學民思潮嘅義工！』我隨即奪門而去。

這天，六月二十一日，學民政改方案公布前兩日。學民終於召開了自參謀集團落馬後的首次義工會。

義工們聚首一堂，包括參謀集團所屬的義工。

「喺落議程之前，如果大家對一啲人事變動嘅問題有疑問，依家可以問番。」黎汶洛今天竟然主持了義工會。
他似乎取代了老謀的地位。
愈看，愈似黨委書記。
黎書記和林朗彥，一個左派、一個左膠，一拍即合。

於是，我舉起了我的手。
我不能忍受，用莫須有罪名撕裂學民，分化組織，為一己私利的人，控制著這個組織。

我，留下了一支「香檳」——其實是汽水。上面貼上了一張報事貼：
『希望終有一日能把它打開，為抗爭勝利慶祝。』

當日會議，參謀集團所屬的義工都集體離場抗議。其後他們也集體退出學民。

但不知何時，「香檳」便被喝掉。

「下一站係，菲林明道。」
記得書展時，我在明報攤位，遇到黃之鋒。

「Hello!」還真沒有想過，黃之鋒還認得我。
那天，我在黑紙攤位買了一本《給穿過黑衣的人》，也買了一本《90後是咁的！》。
《給穿過黑衣的人》裏，回顧著2012年暑假的熱血。
今天的唏噓，誰能遇見？

(16)


「中環交易廣場 Central (Exchange Square) 692」
路線牌上的文字清楚顯示著。

最後，最後。

走到上層梯囗那座位，拿起iPad，開始寫著這故事。

我想見證著你的最後一刻。

「下一站係，東區海底隧道。」
窗外那黑沉沉的管道，帶領我的回憶，走進時光隧道。
回顧一切，那些時候美好的追求，和今天理想的破滅。
或者，《給穿過黑衣的人》，就如那支「香檳」一樣，只是一剎那美好時光的寫照。正如林朗彥所言，我們不過是「可憐的蟲子們」而已。

「下一站，景隆街」
你走上了清風街天橋，還有擠進維園道近紅隧囗的車龍。
「下一站，馬師道」
你好不容易才擠進了內告士打道，越過鵝頸橋下，望進向著軒尼詩道的總部。
「下一站，海富中心。」
右邊的門常開，上方的行人天橋，左邊的KFC和麥當勞，都滿載著佔領的回憶。

我在中環下車，然後，我便要等到凌晨十二時，最後一班的你。

晚上在中環漫步著，只是見車而不見人。更何況已經晚上十時許。
獨自一人由IFC走入中環，走進了一間吉野家，點了一碗牛肉飯。

寒風從門外吹進來，眼淚也禁不住流下來。
這刻我還想聽點音樂舒緩一下心情。

「你係咪要咁樣……去講一個人，我冇辦法去阻止。」
不過，播放的，正是……
「但係如果，你尊重呢個組織，尊重呢到每一個義工，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做緊乜嘢。」
Michelle在6月21日義工會的發言。
「我要講嘅係咁多，我依家就會走。」
當日十多人的退出，令我反思「知道自己做緊乜嘢」這句說話。

『我知唔知道自己做緊乜嘢？』我問自己。

我終於明白林朗彥口中「可憐的蟲子們」的真正意思：學民人、前學民人，無一例外。

我望著Facebook，看著每一段news feeds。
我不斷回憶過去，不斷回顧著過去一年的事情。
組織帶來了友誼，也帶來了人性的扭曲。就如張愛玲《金鎖記》的曹七巧一樣，受盡壓抑，欲愛不能愛，結果用上了最病態的方式報復。不論是Bobo還是我，都是如此。

「最瘋刺的是，一個與共產黨對抗的組織，內裏卻如共產黨般黑暗。」Bobo曾説過這一番話。
「誠如初衷」，早就被權力鬥爭中淹沒。

「692取消，藍田將軍澳大災難！」
LRT505，又是你啦？
不過，我還是不捨得692這條回憶鏈。

「由11月30日起，路線692取消；路線694加經坑口……」姑勿論是否大災難，我還是無力挽留你。

「也許最後的時刻到了
我沒有留下遺囑
只留下筆，給我的母親
我並不是英雄
在沒有英雄的年代裏，我只想做一個人。」

「叮咚叮噹——下一站，坑口(北)」尾班車到達總站。
巴士迷的拍照、喧嘩，為你的別離帶來一點熱鬧。
但，之後的路，是要獨自一人了。

重新，上路。

[END]

陰公戴頭盔

推

打包睇方便左好多
我唔多當佢係故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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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